天启二年七月十六,郓城外,陆晏营地。
清晨的阳光洒在营地上,带来一丝难得的暖意。
但营地里的气氛却异常紧张。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夜里就要行动了,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陆晏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面前站着八十个人。
五十个是他从团练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手敏捷、胆大心细。另外三十个,是孔有德带来的辽东老兵,一个个彪悍凶狠,浑身上下散发着杀气。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突击队。“
陆晏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明天夜里,我们要从水关潜入郓城,打开城门,接应大军入城。这是一场硬仗,可能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但我陆晏向你们保证——活着回来的,每人赏银五十两;伤残的,养一辈子;死了的,抚恤银一百两,家里的老小,我陆记车马行养到底。“
队伍里一阵骚动,但没有人退缩。
孔有德站在队伍最前面,嘿嘿一笑,大声说道:“陆举人,你这话说得敞亮!老子跟着你干了!“
他身后的辽东老兵也跟着附和起来,气氛顿时热烈了许多。
陆晏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桌前。桌上铺着那张郓城地图,旁边摆着几样奇怪的物件。
“现在,我来分配任务。“
他拿起一根木棍,指向地图上的水关位置。
“突击队分成三队。第一队,孔把总带领,三十人,负责打头阵。你们的任务是第一个冲出水关,清除出口附近的守卫,控制城门楼。“
孔有德咧嘴一笑:“老子最喜欢打头阵。“
“第二队,赵长缨带领,三十人,负责爆破和接应。你们携带火药和手雷,一旦第一队得手,立刻跟进,炸开城门。“
赵长缨抱拳:“明白。“
“第三队,我亲自带领,二十人,负责殿后和指挥。一旦城门打开,我会发射信号弹,通知城外的大军进攻。“
他放下木棍,目光扫过众人。
“整个行动,从入水到城门打开,必须在一炷香之内完成。超过这个时间,城内的守军就会反应过来,我们就会陷入重围。“
“所以,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不留活口。听明白了吗?“
“明白!“
八十个人齐声应道。
……
分配完任务,陆晏开始介绍装备。
“这是防水火把。“
他拿起一根裹着厚厚牛油的火把,展示给众人看。
“外面这层牛油可以防水,点燃之后能在水里燃烧一炷香的时间。进入暗渠之后,每隔十步点一根,既能照明,也能给后面的人指路。“
孔有德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好!老子在辽东的时候,要是有这东西,能少死多少弟兄。“
“这是手雷。“
陆晏又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球。铁球上插着一根引线,表面坑坑洼洼的。
“点燃引线,扔出去,三息之后爆炸。杀伤范围三丈,在狭窄的巷道里,一颗能报销十几个人。“
他把手雷递给孔有德。
“小心点,这东西威力大,别把自己炸了。“
孔有德掂了掂手里的手雷,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陆举人,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又是防水火把,又是手雷,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见过这么齐全的装备。“
“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是装备和战术。“陆晏淡淡地说,“人命是最贵的成本,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别用人命去填。“
孔有德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下午,陆晏把突击队拉到营地后面的一条小河边,进行实战演练。
“暗渠里面又黑又臭,伸手不见五指。“
他站在河边,看着队员们一个个跳入水中。
“所以你们要学会在黑暗中行动。闭上眼睛,用耳朵听,用手摸。记住前面那个人的呼吸声,跟紧他,别掉队。“
孔有德的人显然更适应这种环境。他们在辽东的时候,没少干偷袭建奴营地的活儿,对黑暗中的行动驾轻就熟。
陆晏的团练兵就差了一些,动作有些生涩。但经过一下午的反复练习,也渐渐找到了感觉。
“再来一遍!“
陆晏站在岸边,不断地纠正着队员们的动作。
“出水的时候要快,不能给敌人反应的时间。第一队负责清除守卫,第二队负责掩护,第三队负责接应。各司其职,不要乱!“
演练一直持续到傍晚。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陆晏终于喊了停。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子时,准时出发。“
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
陆晏独自站在河边,看着水面上倒映的星光,心中却在盘算着明天的行动。
“东家。“
赵长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
“孔有德想见您。“
陆晏转过身,看到孔有德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孔把总,有什么事?“
孔有德走上前来,抱拳行了一礼。
“陆举人,老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明天的行动,九死一生。老子不怕死,但老子手下这些弟兄,都是跟着老子从辽东一路杀出来的,老子不想让他们白死。“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陆晏。
“所以老子想问一句——陆举人,你有几成把握?“
陆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实话告诉你,五成。“
“五成?“孔有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五成。“陆晏点了点头,“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强攻的话,连一成都没有。“
孔有德沉默了。
“而且,“陆晏继续说道,“我会和你们一起进去。我陆晏从不让弟兄们去送死,自己躲在后面。“
孔有德盯着陆晏看了许久,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陆举人,你是条汉子!老子没看错你!“
他重重地拍了拍陆晏的肩膀。
“明天的仗,老子跟你拼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消失。
陆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孔有德这个人,虽然粗鲁,但却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水面上的星光。
明天,就是决战的时刻。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