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府,陆府书房。
夜色深沉,窗外寒风呼啸。
陆晏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东家。“
沈青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纸。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潜行的猫。
“坐。“陆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青没有坐,而是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这个月的情报汇总。“
陆晏接过纸,仔细翻看。
第一份是关于白莲教残余势力的。
“徐鸿儒被押解进京后,白莲教群龙无首,大部分教众已经溃散。但在鲁西南的山区里,还有三股残余势力在活动。“
“第一股在巨野县境内,约有两百人,头目叫王好贤,是徐鸿儒的徒弟。“
“第二股在郓城县境内,约有一百人,头目叫于弘志,原是白莲教的香主。“
“第三股在曹县境内,约有五十人,头目不详,行踪诡秘。“
陆晏皱起眉头。
“这些人,有没有可能东山再起?“
“短期内不太可能。“沈青摇了摇头,“徐鸿儒是白莲教的精神领袖,他一被擒,教众就散了大半。剩下的这些人,不过是些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
“但长期来看,不好说。白莲教在民间根基深厚,只要有天灾人祸,就会死灰复燃。“
陆晏点了点头,将这份情报放到一边。
“继续。“
第二份是关于济南各方势力的。
“济南府的势力格局,大致可以分为三派。“
“第一派是官府派,以知府周廷儒为首。他们是魏忠贤的人,掌握着济南的行政权力。“
“第二派是士绅派,以布政使司参政王守正为首。他们是山东本地人,根深蒂固,掌握着大量的土地和人脉。“
“第三派是商人派,以几家大商号为首。他们掌握着济南的商业命脉,但在政治上没有什么话语权。“
“这三派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官府派需要士绅派的支持,士绅派需要商人派的银子,商人派需要官府派的庇护。“
陆晏看完,若有所思。
“我们呢?我们属于哪一派?“
“我们哪一派都不属于,但又跟每一派都有关系。“沈青答道,“东家有官府的身份,跟官府派有往来。东家有太监的背景,士绅派不敢轻易得罪。东家有商业网络,跟商人派有合作。但东家又不完全依附于任何一派,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性。“
陆晏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想要的。“
第三份是关于辽东战局的。
陆晏的目光一凝,仔细看了起来。
“辽东的局势,越来越糟糕了。努尔哈赤攻势凌厉,广宁失守后,辽西走廊岌岌可危。朝廷虽然派了孙承宗督师,但粮饷不济,兵员不足,只能勉强维持防线。“
“辽东难民继续南下,山东沿海已经涌入了数万人。这些人无家可归,无业可从,成了巨大的隐患。“
“另外,有一条消息,属下认为东家应该特别注意。“
沈青指着情报上的一行字。
陆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毛文龙在皮岛建立东江镇,急需物资补给,愿意高价采购?“
“对。“沈青点头,“毛文龙是辽东的游击将军,去年率二百人渡海,在皮岛建立了东江镇。他在后金的后方骚扰,牵制了不少兵力,朝廷对他很看重。“
“但皮岛孤悬海外,补给困难。朝廷的粮饷经常不到位,毛文龙只能自己想办法。他派人到登州、莱州一带采购物资,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
陆晏放下情报,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毛文龙。
东江镇。
皮岛。
这些名字,他在前世的历史书上都见过。
毛文龙是明末的一个传奇人物。他在后金的后方建立根据地,骚扰敌人,牵制兵力,被称为“海上长城“。
但他的结局并不好。
崇祯二年,袁崇焕矫诏杀了毛文龙,东江镇群龙无首,最终酿成了吴桥兵变。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些后来投降后金的叛将,都是毛文龙的旧部。
“东家在想什么?“
沈青的声音打断了陆晏的思绪。
“我在想,这是一个机会。“
陆晏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
“你看,皮岛在这里。“他指着舆图上的一个点,“孤悬海外,补给困难。毛文龙急需物资,愿意高价采购。“
“而登州在这里。“他的手指移到另一个点,“是山东的出海口,是通往辽东的门户。“
“若是咱们能打通登州到皮岛的海路,就能把物资卖给毛文龙,赚取高额利润。“
“同时,还能借此机会,在登州建立据点,涉足海贸。“
沈青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东家的意思是,借毛文龙的名义,打通辽东海路?“
“对。“陆晏点头,“毛文龙是朝廷的人,给他运送物资,名正言顺。官府不会为难,海盗也不敢轻易动手。“
“而且,毛文龙在辽东有情报网络,若是能跟他搭上关系,咱们就能获得辽东的第一手情报。“
沈青沉吟片刻。
“东家想得周全。但这件事,需要有人去登州打前站。“
“你去。“
陆晏转过身,看着沈青。
“过完年,你带几个人去登州,摸清那边的情况。海贸的门路、李家的势力、毛文龙的采购渠道,都要打听清楚。“
“是。“
沈青点头领命。
“还有一件事。“陆晏压低声音,“我听说,登州通判的位置,明年可能会有变动。你去了之后,也打听打听这件事。“
沈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属下明白。“
“去吧。“
沈青转身离去,脚步无声,消失在夜色中。
陆晏独自站在舆图前,看着那片蓝色的海域。
登州。
皮岛。
辽东。
这三个点,连成一条线,指向一个巨大的机遇。
海贸的利润,毛文龙的关系,辽东的情报。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他就能更上一层楼。
但他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登州有李家这样的地头蛇,辽东有后金这样的强敌,海上有风浪和海盗。
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
但他别无选择。
大明朝的天,就要变了。
辽东的战火,会越烧越旺。
朝廷的党争,会越来越烈。
天灾人祸,会接踵而至。
在这个乱世中,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别人更强、更狠、更有远见。
陆晏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天启三年计划。“
“一、谋取登州通判之位。“
“二、打通辽东海路。“
“三、涉足海贸。“
“四、扩大情报网络。“
“五、崔氏联姻。“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
“天启三年,我来了。“
窗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但陆晏的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新的一年,新的征程。
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