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州,运河码头。
陆晏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
码头上,几十根巨型金丝楠木横七竖八地堆在那里,像一座座小山。最大的一根,长达十丈,直径超过三尺,少说也有上万斤重。
这些木头,是从四川、湖广千里迢迢运来的,每一根都价值连城。
但现在,它们却像一堆废物一样,堆在码头上,动弹不得。
“陆大人,您看,就是这个情况。“
临清州的一个小吏陪在陆晏身边,满脸愁容。
“这些皇木太大了,普通的驳船根本装不下。就算勉强装上去,吃水太深,河道又浅,走不动。“
“民夫呢?“
“都跑光了。“小吏叹了口气,“运皇木是苦差事,工钱低、活儿重、还危险。前些日子,有个民夫被皇木砸死了,其他人一听,全跑了。“
陆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沿着码头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地形和水文。
运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道变窄,水位也浅了不少。普通的驳船吃水三尺,在这里勉强能过。但装上皇木之后,吃水至少要五尺,根本过不去。
“赵铁。“
“属下在。“
赵铁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是陆晏的军械总管,也是造船的行家。
“你看看这河道,能不能造一种特制的驳船,吃水更浅、载重更大?“
赵铁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水深,又看了看河道的宽度。
“东家,这河道最浅的地方只有四尺。要想过去,驳船的吃水不能超过三尺。“
“但皇木那么重,吃水三尺的驳船,根本装不下。“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平底船。“赵铁说道,“平底船吃水浅,载重大。但缺点是不稳,容易翻。“
“能不能改进一下,让它更稳?“
赵铁想了想,说道:
“可以试试双体船。两艘平底船并排绑在一起,中间搭一个平台。这样既稳,吃水又浅。“
陆晏眼睛一亮。
“好主意!你能造出来吗?“
“能。“赵铁点了点头,“但需要时间和银子。“
“时间要多久?“
“一个月。“
“太慢了。“陆晏摇了摇头,“刘公公给的期限是三个月,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那……半个月?“
“半个月。“陆晏沉吟片刻,“可以。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是。“
赵铁领命而去。
陆晏继续沿着码头走,来到一处空地。
这里堆着一些旧的起重设备——几根粗大的木杆,几条麻绳,还有几个破旧的滑轮。
“这些是什么?“
“回大人,这是以前用来装卸货物的。“小吏答道,“但皇木太重了,这些东西根本吊不动。“
陆晏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滑轮。
滑轮是木制的,做工粗糙,轴承也是木头的,摩擦力很大。
难怪吊不动。
“赵长缨。“
“属下在。“
“你去找几个铁匠,让他们打造一批铁制滑轮。轴承要用铜的,越光滑越好。“
“是。“
赵长缨领命而去。
陆晏站起身,看着眼前的码头,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方案。
第一,造双体平底船,解决运输问题。
第二,用铁制滑轮组,解决装卸问题。
第三,分段接力运输,提高效率。
第四,以工代赈,组织难民施工。
这四个环节,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胡掌柜。“
“小的在。“
胡静水从人群中走出来。
“你去临清城里,打听一下哪里有难民聚集。咱们要招工。“
“招多少人?“
“先招五百人。“陆晏说道,“管吃管住,每天工钱二十文。干得好的,另有赏钱。“
“是。“
胡静水领命而去。
……
三天后。
临清州,陆记车马行分号。
陆晏坐在后堂,面前摊着一张图纸。
图纸上画着双体平底船的设计图,还有滑轮组起重系统的原理图。
“东家,您看这样行不行?“
赵铁指着图纸,解释道:
“双体船用两艘平底船并排绑在一起,中间搭一个木制平台。平台长五丈,宽两丈,可以装载一根中等大小的皇木。“
“吃水呢?“
“空载吃水一尺半,满载吃水三尺。“
“好。“陆晏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方案造。先造十艘,看看效果。“
“是。“
赵铁退下后,陆晏又看了看滑轮组的图纸。
滑轮组是他根据前世的知识设计的。用四个铁制滑轮组成一个定滑轮组和一个动滑轮组,理论上可以省力四倍。
也就是说,一万斤的皇木,只需要两千五百斤的力气就能吊起来。
十个壮汉,就能轻松完成装卸。
“东家。“
胡静水推门而入。
“难民招到了,一共五百三十人。都是辽东逃来的,青壮居多,能干活。“
“好。“陆晏点了点头,“把他们分成十队,每队五十人。一队负责造船,一队负责打造滑轮,其余八队负责搬运和装卸。“
“是。“
“还有,给他们每人发一套棉衣,每天三顿饭,管饱。“
“东家,这样花费可不小啊。“胡静水有些心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陆晏说道,“这些人若是用好了,将来都是咱们的人。“
胡静水想了想,点了点头。
“东家说得是。“
……
又过了三天。
临清州,运河码头。
第一艘双体平底船下水了。
陆晏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船缓缓驶入河中。
船身很宽,很稳,吃水很浅。
“东家,试试装货?“
赵铁问道。
“装。“
几个民夫将一根中等大小的皇木用滑轮组吊起来,缓缓放到船上。
船身微微下沉,但很快就稳住了。
“吃水多少?“
“两尺半。“
陆晏嘴角微微上扬。
“好。再装一根。“
又一根皇木被吊上船。
船身再次下沉,但依然稳稳当当。
“吃水多少?“
“三尺。“
“够了。“陆晏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标准,每艘船装两根皇木。“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人。
“诸位,皇木运输的方案已经定了。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三个月的期限,咱们要在两个月内完成。“
“干得好的,重重有赏。干得不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军法从事。“
众人齐声应道:
“是!“
陆晏转过身,看着远处的运河。
皇木运输,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
“刘公公,你等着吧。“
他喃喃自语。
“这份功劳,我陆晏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