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司礼监值房。
陆晏跟在一名小太监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值房前。
“陆大人,王公公在里面,请吧。“
陆晏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值房。
值房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太监正坐在书案后面,翻看着一摞文书。
此人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
他面容白净,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大红蟒袍,头戴乌纱帽,看起来和蔼可亲,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
“下官陆晏,拜见王公公。“
陆晏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起来吧。“
王体乾放下文书,笑眯眯地说道:
“陆大人不必多礼。九千岁对你赞不绝口,咱家早就想见见你了。“
“王公公谬赞了。“陆晏站起身,垂手而立,“下官不过是略通机关术罢了,当不得公公如此夸奖。“
“哎,陆大人太谦虚了。“
王体乾站起身,走到陆晏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他拍了拍陆晏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九千岁让咱家给你拨银子。一万两,够不够?“
“够了,够了。“陆晏连忙说道,“多谢王公公。“
“银子的事好说。“王体乾话锋一转,“但有一件事,咱家要提醒你。“
“公公请讲。“
“这套水法,皇爷很看重。你务必要用心去做,不能出任何差错。若是做好了,皇爷龙颜大悦,你的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做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陆晏心中一凛,躬身说道: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皇爷和九千岁的期望。“
“好,好。“王体乾满意地点了点头,“咱家就喜欢你这种有担当的人。“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陆晏。
“这是一万两的银票,你收好。“
陆晏双手接过,躬身道谢。
“多谢王公公。“
“去吧。“王体乾摆了摆手,“有什么事,随时来找咱家。“
“是。“
……
从司礼监出来,陆晏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都察院左都御史崔呈秀的府邸。
崔呈秀是魏忠贤的心腹,也是魏党的核心人物之一。此人虽然名声不好,但权势滔天,在朝中说一不二。
陆晏知道,要想在京城站稳脚跟,光靠魏忠贤一个人是不够的。还要结交更多的人,编织更大的关系网。
崔府门前,陆晏递上拜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被请进府中。
崔呈秀在花厅里接见了他。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便服,看起来倒像个读书人。
“你就是陆晏?“
崔呈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下官正是。“
“坐吧。“
陆晏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微微前倾。
崔呈秀也不绑弯子,直接问道:
“听说你给皇上献了一套水法图纸?“
“是。“
“皇上很喜欢?“
“托九千岁的福,皇上确实很感兴趣。“
崔呈秀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倒是会做人。知道走九千岁的门路。“
陆晏不卑不亢地说道:
“下官人微言轻,若是直接呈上去,恐怕无人理会。九千岁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由他出面,才能直达天听。“
“说得好。“崔呈秀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这个人,有眼色,有脑子。“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陆晏,你是举人出身?“
“是。“
“想不想做官?“
陆晏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下官当然想。但下官知道,做官要有本事,更要有机缘。“
“机缘?“崔呈秀笑了笑,“机缘这东西,有时候是等来的,有时候是争来的。你觉得呢?“
“下官觉得,机缘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好!“崔呈秀一拍扶手,“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陆晏面前。
“陆晏,你这个人,本官喜欢。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本官。“
“多谢崔大人提携。“
陆晏躬身道谢,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第二个码头,也拜过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晏马不停蹄地拜访了京城的各路权贵。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东厂提督太监王体乾、兵部尚书崔呈秀、工部侍郎吴淳夫……
这些人,都是魏党的核心人物。
陆晏每到一处,都带着礼物,言辞恭敬,态度谦卑。他不谈政治,只谈技术,只谈那套水法的精妙之处。
渐渐地,“山东那个懂营造的陆晏“这个名字,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九千岁身边来了个能人,叫陆晏,是个举人。“
“就是那个献水法图纸的?“
“对,就是他。听说皇上对那套水法很感兴趣,要在御花园里建一座。“
“这小子有前途啊。“
……
五月二十八日。
京城,陆晏的客栈。
陆晏坐在书案前,就着油灯,在纸上写写画画。
纸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图。
魏忠贤在最中间,周围是王体乾、崔呈秀、田尔耕、吴淳夫等人。每个人的名字旁边,都标注着他们的官职、性格、喜好,以及与自己的关系。
“半个月,拜访了十二个人。“
陆晏喃喃自语。
“魏党的核心人物,基本上都见过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有休息过。每天都在拜访、应酬、送礼、说好话。
累,但值得。
“关系网已经初步建立起来了。“
他在心中暗暗说道。
“接下来,就是把水法造出来,巩固这些关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繁星点点,月色如水。
“京城,我来了。“
他喃喃自语。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
……
五月三十日。
陆晏离开京城,启程返回济南。
临行前,他去向王体乾辞行。
王体乾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陆大人,好好干。九千岁和皇爷都看着呢。“
“下官明白。“
“对了,“王体乾压低声音,“有件事,咱家要提醒你。“
“公公请讲。“
“朝中有些人,对九千岁不满。他们可能会找你的麻烦。你要小心。“
陆晏心中一凛。
“多谢公公提醒。下官会小心的。“
“去吧。“王体乾摆了摆手,“咱家等你的好消息。“
陆晏躬身告退,走出司礼监。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东林党吗?“
他喃喃自语。
“来吧,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