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府，陆记车马行。
陆晏的马车刚刚停稳，胡静水和赵铁便迎了上来。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胡静水满脸焦急，“京城那边有消息吗？九千岁怎么说？“
陆晏跳下马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成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胡静水和赵铁同时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胡静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东家，那咱们接下来……“
“进去说。“
陆晏抬步往里走，边走边说：
“把长缨也叫来，还有工坊的几个管事，半个时辰后，书房议事。“
“是！“
……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坐满了人。
赵铁、胡静水、赵长缨，还有工坊的三个管事——铁匠头目老周、木匠头目李大、铜匠头目孙二。
陆晏坐在主位上，将京城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九千岁给了两个月的期限，银子已经拨下来了，一万两。“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从今天开始，水法工程正式开工。所有人全力以赴，不得有任何懈怠。“
“是！“众人齐声应道。
陆晏点了点头，开始分派任务。
“赵叔，你负责技术总管。所有的设计、制造、调试，都由你统筹。“
“东家放心。“赵铁沉声应道。
“静水，你负责材料采购。铜管、齿轮、木料、桐油……所有需要的材料，你来张罗。银子不是问题，但质量一定要好。“
“是。“胡静水点头。
“长缨，你负责安保。工坊日夜开工，人多眼杂，要防着有人捣乱或者偷窃。“
“东家放心，我亲自盯着。“赵长缨说道。
陆晏又看向三个管事。
“老周，铁件的锻造由你负责。喷水头、阀门、支架，都要用上等的熟铁，不能有砂眼、裂纹。“
“东家放心，老汉干了三十年铁匠，这点活计不在话下。“老周拍着胸脯说道。
“李大，木件由你负责。蓄水池、舞台框架、人偶骨架，都要用上等的楠木或者榆木，不能用杂木。“
“是，东家。“李大应道。
“孙二，铜件由你负责。管道、齿轮、连杆，都要用上等的黄铜，精度要高，不能有毛刺。“
“东家放心，小的一定做好。“孙二说道。
陆晏站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块布帘。
布帘后面，是一张巨大的图纸，足有一丈见方，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线条和符号。
“诸位请看，这是水法的总图。“
他拿起一根木棍，指着图纸上的各个部分，一一讲解。
“整套水法分为四个部分：蓄水系统、喷水系统、升降舞台、自动人偶。“
“蓄水系统在最上面，是一个三丈高的蓄水池。水从这里往下流，产生压力，驱动整套系统。“
“喷水系统在中间，由主管道、分流阀、喷水头组成。通过控制阀门，可以让水喷出不同的形状。“
“升降舞台在喷水池中央，由齿轮和滑轮驱动，可以自动升降。“
“自动人偶站在舞台上，由水力驱动齿轮，齿轮带动连杆，连杆带动人偶的手脚，让人偶做出各种动作。“
他放下木棍，转身看着众人。
“这四个部分，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任何一个部分出了问题，整套系统都会瘫痪。“
“所以，我要求每一个部件都要做到最好，不能有任何瑕疵。“
众人神情凝重，齐声应道：
“是！“
……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开始忙碌起来。
后院的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老周带着十几个铁匠，在炉火旁挥汗如雨，锻造着各种铁件。
李大带着二十几个木匠，在木料堆里忙碌着，锯木、刨板、凿榫。
孙二带着七八个铜匠，在铜炉旁精心铸造着齿轮和管道。
陆晏在工坊里转了一圈，仔细检查着每一道工序。
“这个喷水头的孔径不对，应该是三分，不是二分半。重做。“
“这根木料有虫眼，不能用。换一根。“
“这个齿轮的齿距不均匀，会卡顿。重新铸。“
他事无巨细，亲自过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工匠们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一个读书人，能懂什么手艺活？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位陆东家不是外行。
他不仅看得懂图纸，还能指出工艺上的问题，甚至能提出改进的方法。
“东家，您这是跟谁学的手艺？“老周忍不住问道。
陆晏微微一笑。
“书上学的。“
“书上还能学这个？“老周一脸不信。
“能。“陆晏说道，“天下的道理，都在书里。只要肯读、肯想、肯试，什么都能学会。“
老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对这位年轻的东家多了几分敬佩。
……
六月初三。
工程进入第五天。
蓄水池的框架已经搭建完成，三丈高的木架矗立在后院中央，颇为壮观。
陆晏站在木架
“赵叔，这个蓄水池的容量够吗？“
赵铁走上前来，说道：
“东家，按照图纸上的设计，这个蓄水池可以容纳五十石水，足够喷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陆晏沉吟片刻，“不够。皇上若是看得高兴，可能要看一个时辰甚至更久。“
“那就再加大一些？“
“不行，再加大，木架承受不住。“陆晏摇了摇头，“换个思路——在旁边再建一个蓄水池，用管道连通。这样，两个蓄水池轮流供水，就能持续喷一个时辰以上。“
赵铁眼睛一亮。
“东家高明！这个法子好！“
“去安排吧。“
“是！“
……
六月初十。
喷水系统开始安装。
粗细不一的铜管从蓄水池蜿蜒而下，通向地面的喷水台。每一根管道都要仔细密封，确保不会漏水。
陆晏蹲在地上，亲自检查着每一个接口。
“这里密封得不够严实，再加一层桐油麻丝。“
“这个阀门有点涩，上点油。“
“这根管道的弯度太大，水流会受阻。换一根弯度小一些的。“
工匠们按照他的指示，一一修改。
胡静水匆匆走来，手中拿着一叠单据。
“东家，您要的黄铜到了，一共五百斤。还有上等的桐油二十桶，麻丝一百斤。“
“好。“陆晏接过单据，看了一眼，“价钱呢？“
“比预算多了三成。“胡静水苦笑道，“这些日子铜价涨得厉害，好铜不好找。“
“三成……“陆晏皱了皱眉，“还能承受。质量怎么样？“
“东家放心，我亲自验过货了，都是上等货。“
“好。“陆晏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材料不能断。“
“是。“
……
六月十五。
升降舞台开始安装。
这是整套系统中最复杂的部分——舞台要能自动升降，全靠
赵铁带着几个工匠，趴在舞台
“再往左移一点……对，就是这里……“
“试一下。“
一个工匠拨动机关，舞台缓缓升起。
升到约莫三尺高的位置，忽然“咔“的一声，卡住了。
“停！“赵铁喊道。
他钻到舞台
“齿轮的齿距不对，差了半分。“
“半分？“工匠一脸茫然，“这么点差距也有影响？“
“当然有。“赵铁说道，“齿轮咬合，差一丝一毫都不行。重新做一个。“
“是。“
陆晏走过来，问道：
“赵叔，什么情况？“
赵铁将情况说了一遍。
陆晏沉吟片刻，说道：
“齿轮的精度是关键。孙二那边的铸造工艺，可能达不到要求。“
“那怎么办？“
“我记得城西有个姓周的老匠人，专门做钟表齿轮的，手艺是一等一的。“陆晏说道，“静水，你去请他来，工钱加倍。“
“是！“胡静水应声而去。
……
六月二十。
自动人偶开始制作。
这是整套系统中最精巧的部分——人偶要能挥手、点头、转身，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单独的齿轮组来驱动。
陆晏亲自设计了人偶的内部结构，画了详细的图纸。
“人偶的骨架用木头，关节用铜，连杆用铁。“
他指着图纸，对工匠们说道。
“每一个关节都要灵活，不能有任何卡顿。“
工匠们围着图纸，看得眼花缭乱。
“东家，这也太复杂了……“一个工匠忍不住说道。
“复杂才值钱。“陆晏说道，“若是简单，人人都能做，还要咱们干什么？“
他拍了拍那工匠的肩膀。
“放心，我会一步一步教你们。只要用心学，没有学不会的。“
工匠们对视一眼，咬了咬牙，点头应道：
“是！“
……
夜深了，工坊里依然灯火通明。
陆晏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忙碌的工匠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再有一个月，这套水法就能完工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深吸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他喃喃自语。
“绝不能失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