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御花园。
烈日当空，蝉鸣阵阵。
御花园的东北角，一座崭新的水法装置矗立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三丈高的蓄水池，蜿蜒而下的铜管，精巧的喷水头，还有那座升降舞台和华丽的自动人偶——所有的部件都已安装完毕，只等圣驾亲临。
陆晏站在装置旁边，身穿崭新的官服，神情肃穆。
他的身后，赵铁和几个工匠垂手而立，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东家，您说皇上会喜欢吗？“赵铁压低声音问道。
“会的。“陆晏的声音很平静，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一定会的。“
他已经在京城待了五天。
五天前，水法装置运抵京城，他亲自带着工匠进宫安装。
安装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御花园的地形合适，水源充足，工匠们也都是熟手。三天时间，就把所有部件安装到位。
接下来的两天，是反复的调试和检查。
每一个接口、每一个阀门、每一个齿轮，他都亲自检查了三遍以上。
他不能失败。
这是他押上全部身家的一次豪赌。
……
“圣驾到——“
一声尖锐的唱喏，打断了陆晏的思绪。
他连忙整理衣冠，跪伏在地。
“臣陆晏，恭迎圣驾！“
身后的工匠们也纷纷跪下，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晏不敢抬头，只能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靴子从眼前走过。
“平身。“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和好奇。
“谢陛下。“
陆晏站起身，垂首而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天颜。
但他用余光打量着眼前的天子。
天启帝朱由校，今年不过二十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白净，眉宇间带着几分稚气。他穿着一身常服，头戴翼善冠，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
在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太监、宫女、锦衣卫，还有几个穿着蟒袍的大臣。
陆晏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魏忠贤。
那张阴沉的脸，那双锐利的三角眼，即使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
魏忠贤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鼓励。
陆晏心中稍安，躬身说道：
“陛下，水法装置已经安装完毕，请陛下御览。“
“好，好，好！“
天启帝显得很兴奋，绕着水法装置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这就是你造的水法？看着倒是挺气派。“
“回陛下，正是。“陆晏说道，“此水法名为'瑶池仙境'，共有喷泉、舞台、人偶三部分。臣斗胆，请陛下观看演示。“
“快，快演示给朕看！“
天启帝迫不及待地说道，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御座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法装置。
陆晏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赵铁点了点头。
“开始。“
赵铁走到装置旁边，拨动了第一个机关。
只听“哗“的一声，水从蓄水池中涌出，顺着铜管流下，从喷水头中喷出。
十几道水柱同时升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好！“
天启帝拍手叫好，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兴奋。
“这水喷得真高！比西洋人的那些玩意儿强多了！“
陆晏躬身说道：
“陛下，这只是开始。请陛下继续观看。“
赵铁拨动第二个机关。
喷出的水柱忽然变了形状——原本是几道细线，现在变成了一朵朵盛开的花朵，有的像牡丹，有的像菊花，有的像莲花。
“哎呀！“
天启帝惊叫一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这水还能变成花？“
“回陛下，这是'百花争艳'。“陆晏解释道，“通过控制阀门，可以让水喷出不同的形状。“
“妙，妙，妙！“
天启帝连说三个妙字，绕着喷泉转了一圈，伸手去接那些落下的水珠。
旁边的太监连忙递上手帕，天启帝却摆了摆手，笑道：
“不用，不用，这水凉快！“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喷泉旁边玩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御座上。
“还有什么？快给朕看！“
陆晏躬身说道：
“陛下，接下来是'仙子献舞'。“
赵铁拨动第三个机关。
喷泉中央的升降舞台缓缓升起，上面站着一个华丽的人偶。
人偶约莫三尺高，穿着一身绣着凤凰的戏服，头戴珠翠凤冠，手持团扇。它的面容栩栩如生，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仿佛真人一般。
舞台升到约莫五尺高的位置，停了下来。
然后，人偶动了。
它缓缓抬起右臂，挥动团扇，动作流畅自然。
接着，它微微点头，仿佛在向观众致意。
然后，它转身，鞠躬，再转身，继续挥动团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仿佛真的有一个仙子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这……这……“
天启帝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舞台前，仔细观察着那个人偶。
“这人偶……是自己动的？“
“回陛下，正是。“陆晏说道，“此人偶由水力驱动，齿轮带动连杆，连杆带动手脚，无需人力操控，便可自行舞蹈。“
“水力驱动？齿轮连杆？“
天启帝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是个木匠皇帝，对机械构造有着天然的兴趣。
“让朕看看里面的结构！“
陆晏心中一喜，躬身说道：
“臣遵旨。“
他让赵铁停下机关，然后亲自走上前去，打开人偶背后的一块盖板，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和连杆。
“陛下请看，这是主齿轮，由水力驱动。这是传动齿轮，将动力传递给连杆。这是连杆，连接着人偶的手臂……“
他一边讲解，一边用手指着各个部件。
天启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还伸手摸了摸那些齿轮。
“妙啊，妙啊！“
他赞叹道。
“这齿轮的咬合，这连杆的设计，真是巧夺天工！“
他转头看向陆晏，眼中满是赞赏。
“这是你设计的？“
“回陛下，臣不敢居功。“陆晏躬身说道，“臣只是参照西洋传教士的《泰西水法》，略加改进而已。“
“谦虚了，谦虚了！“
天启帝摆了摆手，笑道：
“西洋人的那些玩意儿，朕也见过，哪有你这个精巧？“
他转头对魏忠贤说道：
“厂臣，这个人不错，有真本事！“
魏忠贤躬身说道：
“陛下圣明。此人名叫陆晏，是山东济南府的举人，现任济南府经历。“
“济南府经历？“天启帝皱了皱眉，“才八品？太小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
“这个人有用，让他去做事。“
魏忠贤心领神会，躬身说道：
“臣遵旨。“
天启帝又转头对陆晏说道：
“陆晏，你这水法，朕很喜欢。赏你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绸缎二十匹。“
陆晏连忙跪下谢恩。
“臣叩谢陛下隆恩！“
“起来，起来。“
天启帝摆了摆手，又看了看那个人偶，忽然问道：
“这人偶，能不能做成别的样子？比如……武将？或者神仙？“
陆晏心中一动，躬身说道：
“回陛下，可以。只要陛下吩咐，臣可以做成任何样子。“
“好！“
天启帝大喜。
“那你再给朕做几个，朕要摆在乾清宫里！“
“臣遵旨。“
……
御驾离去后，陆晏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他的豪赌，赢了。
赵铁走上前来，满脸激动。
“东家，成了！皇上龙颜大悦！“
“嗯。“陆晏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成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刺眼，却让他感到无比温暖。
“接下来，就看吏部的文书了。“
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