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登州码头。
十一艘船只缓缓驶入港口，桅杆高耸，船帆鼓起。
码头上，早已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从昨天就听说了——陆通判出海剿匪，大获全胜！
“来了来了！船队回来了！“
“看，那是旗舰'镇海号'！“
“陆大人威武！“
百姓们欢呼雀跃，挥手致意。
陆晏站在“镇海号“的船头，看着岸上的人群，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东家，“赵长缨走到他身边，“我们回来了。“
“嗯。“陆晏点了点头，“传令下去，靠岸。“
“是！“
船队缓缓靠岸，水手们抛下缆绳，将船只固定在码头上。
陆晏第一个走下船，身后跟着赵长缨、沈青和一队亲兵。
亲兵们押着五十多个五花大绑的俘虏，从船上鱼贯而下。
这些俘虏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看就是海上的亡命之徒。
“这就是那些海盗？“
“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活该被抓！“
“陆大人真是为民除害啊！“
百姓们议论纷纷，对陆晏赞不绝口。
陆晏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径直走向通判衙门。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午时。
通判衙门，书房。
陆晏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着一堆文件。
这些文件，都是从黑礁岛缴获的——账册、书信、契约、名单……
沈青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东家，属下已经把所有文件都整理好了。“
“说说看。“
“首先是账册。“沈青拿起一本账册，“这本账册记录了李家'海盗'历年来劫掠的货物清单。从天启元年到天启三年，一共劫掠商船四十七艘，货物价值约十五万两。每一笔货物后面，都注明了'交李府'三个字。“
陆晏点了点头。
“这说明李家与'海盗'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庇护，而是直接指挥。“
“不错。“沈青说道，“其次是书信。“
他拿起一摞书信。
“这些书信是李守正写给'海盗'头目的，内容是指示他们劫掠哪些商船、避开哪些航线、把货物送到哪里。书信上有李守正的私印，可以作为铁证。“
“好。“陆晏说道，“还有呢？“
“最重要的是这个。“
沈青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脸色凝重。
“这是一本交易记录。记录的是李家与辽东的交易——硝石、硫磺、生铁、火药，都是军用物资。交易对象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后金。“
陆晏接过册子，仔细翻看。
册子上的字迹工整，记录详细——
“天启二年三月，硝石五百斤，交辽东，得银三千两。“
“天启二年七月，硫磺三百斤，交辽东，得银两千两。“
“天启三年正月，生铁两千斤，交辽东，得银五千两。“
“天启三年五月，火药一千斤，交辽东，得银八千两。“
……
陆晏看完，脸色阴沉。
“李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沈青说道，“属下审问了几个俘虏，他们招供说，这些军用物资是通过海路运到辽东半岛，然后由后金的人接应。李家从中牟取暴利，每年至少赚几万两。“
“通敌卖国。“陆晏冷笑一声，“诛九族的大罪。“
他将册子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海风习习。
但陆晏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李家在登州经营了三代，表面上是海商巨贾，实际上却是通敌卖国的汉奸。
他们把军用物资卖给后金，让后金用这些物资来杀大明的将士。
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沈青，“陆晏转过身，“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抄录三份。“
“三份？“
“一份呈报知府，一份呈报镇守太监，一份呈报登莱巡抚。“陆晏说道，“三管齐下，让李家无处可逃。“
“是。“
“还有，“陆晏顿了顿，“让胡静水准备一份详细的证据清单，把每一条证据的来源、内容、证明力都写清楚。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李家的罪行是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属下明白。“
沈青转身离去。
陆晏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
李家，你们的末日，到了。
……
申时。
通判衙门，二堂。
陆晏坐在案几后面，面前站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是从黑礁岛抓回来的俘虏——“海盗“的头目。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名叫张三刀，是“海盗“的二当家。
“张三刀，“陆晏看着他，声音平静，“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张三刀浑身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
“劫掠商船，杀人越货，这是死罪。“陆晏说道，“但如果你愿意配合，把李家的罪行全部招供出来，本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张三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大人……大人说的是真的？“
“本官从不说假话。“陆晏说道，“你只要把李家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他们是怎么指挥你们劫船的，货物是怎么分赃的，军用物资是怎么运到辽东的——本官就饶你一命。“
张三刀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大人，小的愿意招供！“
“好。“陆晏点了点头，“说吧。“
张三刀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
“小的原本是登州卫的一个小旗，后来犯了事，被革了职，流落到海上。三年前，李守正找到小的，说有一桩好买卖，让小的带人去干。“
“什么买卖？“
“劫船。“张三刀说道，“李守正说，登州海域有很多商船来往，只要劫了船，货物归我们，他只要一成的分成。“
“一成？“陆晏皱眉道，“这么少？“
“是。“张三刀说道，“小的当时也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李守正要的不是货物，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控制登州的海路。“张三刀说道，“他让我们专门劫那些不听他话的商船，把他们吓跑。这样一来，登州的海贸生意，就全归他李家了。“
陆晏点了点头。
“那军用物资呢？是怎么回事？“
张三刀脸色一变，似乎有些害怕。
“大人……这件事……“
“说！“陆晏沉声道，“你不说，本官就把你交给镇守太监。你知道太监的手段，比本官狠多了。“
张三刀浑身一颤，连忙说道：
“小的说，小的说！“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交代：
“军用物资的事，是从天启二年开始的。李守正让我们把硝石、硫磺、生铁这些东西，用船运到辽东半岛的一个小港口。那里有人接应，把货物运走。“
“接应的人是谁？“
“小的不知道。“张三刀说道，“但小的听说，那些人是……是建奴的人。“
“建奴？“陆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确定？“
“小的确定！“张三刀说道，“小的亲眼看到过，那些接应的人，穿的是建奴的衣服，说的是建奴的话。“
陆晏听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家通敌卖国，铁证如山。
“好。“陆晏说道，“你说的这些，本官都记下了。来人，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
亲兵们将张三刀押了下去。
陆晏坐在案几后面，沉默不语。
沈青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东家，证据已经足够了。“
“嗯。“陆晏点了点头，“明天，我们去知府衙门。“
“是。“
……
当天晚上。
李府。
李守正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一个管事，正在汇报：
“大爷，陆晏的船队已经回来了。他们抓了五十多个俘虏，还缴获了大量的账册和书信……“
“够了！“李守正打断他，“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账册和书信落到陆晏手里，李家就完了。
那些账册上，记录着李家与“海盗“的所有交易。
那些书信上，有李守正的亲笔和私印。
更要命的是，那本交易记录——
李家与后金的交易，全都记在上面。
“大哥，“李守义从外面走了进来，“怎么办？“
李守正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跑。“李守正说道，“趁陆晏还没把证据呈报上去，我们连夜离开登州。“
“跑？“李守义一愣，“跑到哪里去？“
“辽东。“李守正说道，“我们跟建奴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他们不会不管我们。“
李守义脸色大变。
“大哥，你是说……投奔建奴？“
“不然呢？“李守正冷笑道，“留在大明，等着被诛九族吗？“
李守义沉默不语。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
李家的罪行，一旦曝光，就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好。“李守义咬了咬牙，“我这就去准备。“
“快。“李守正说道，“今晚子时，我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