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登州府衙，大堂。
知府周文远坐在堂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账册、书信、契约、名单、口供……
这些文件，都是陆晏刚刚呈上来的。
“周大人，“陆晏站在堂下，声音平静，“这些就是李家通敌卖国的证据。账册、书信、俘虏口供，证据链完整，铁证如山。“
周文远颤抖着手，翻看那些文件。
每翻一页，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账册上记录的劫掠清单、书信上李守正的亲笔指示、交易记录上与后金的往来……
每一条证据，都足以让李家万劫不复。
“这……这……“周文远声音发颤，“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陆晏说道，“俘虏们已经全部招供，愿意当堂对质。“
周文远放下文件，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他当然知道李家的底细——这些年，他收了李家多少好处？
但他没想到，李家竟然敢通敌卖国！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如果这件事曝光，他这个知府，也脱不了干系！
“陆通判，“周文远压低声音，“这件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陆晏看着他，目光如刀。
周文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改口：
“能不能……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陆晏冷笑一声，“周大人，李家通敌卖国，把军用物资卖给后金，让后金用这些物资来杀我大明的将士。这种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吗？“
周文远脸色一变。
“陆通判，你……“
“周大人，“陆晏打断他，“本官已经把证据抄录了三份。一份在您面前，一份已经送到镇守太监那里，一份已经送到登莱巡抚那里。“
周文远脸色大变。
“你……你已经……“
“不错。“陆晏说道，“本官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周大人，您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下令拿人，将功补过；要么继续包庇李家，跟他们一起下地狱。“
周文远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证据已经送到镇守太监和登莱巡抚那里，就算他想包庇李家，也包庇不了。
如果他继续拖延，等上面追究下来，他这个知府，也要跟着倒霉。
“好……好……“周文远咬了咬牙，“本府这就下令拿人！“
他转头对旁边的师爷说道：
“立刻派人去李府，将李守正、李守义兄弟及其党羽，全部拿下！“
“是！“
师爷领命而去。
陆晏看着周文远，嘴角微微上扬。
“周大人英明。“
周文远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这个知府，从今以后，就要看陆晏的脸色行事了。
……
半个时辰后。
李府。
一队衙役冲进李府大门，将府里的人全部控制住。
“李守正、李守义何在？“领头的捕头大喊道。
“大爷和二爷……“一个管事颤抖着说道，“大爷和二爷……昨晚就走了……“
“走了？“捕头一愣，“走到哪里去了？“
“小的不知道……“
捕头脸色一变，连忙派人去搜查。
搜查的结果是——李守正和李守义兄弟，连夜乘船出海，不知去向。
“跑了？“
消息传到府衙，周文远脸色铁青。
“这两个混蛋，竟然跑了！“
陆晏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李家兄弟会跑。
但这并不重要。
“周大人，“陆晏说道，“李家兄弟虽然跑了，但他们的家眷、党羽、产业，都还在登州。该抓的抓，该抄的抄，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是是。“周文远连忙说道，“本府这就下令，将李家满门拿下，抄没家产！“
“好。“陆晏点了点头，“本官会派人协助。“
……
当天下午。
登州城，东大街。
李家的店铺、仓库、宅院，全部被查封。
衙役们进进出出，将李家的财物一一登记造册。
金银、珠宝、丝绸、瓷器、田契、房契……
李家百年积累的财富，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么多银子！“
“李家真是富可敌国啊！“
“难怪他们敢通敌卖国，原来是为了钱！“
百姓们围在街边，议论纷纷。
陆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东家，“沈青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初步清点，李家的家产约有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陆晏眉头一挑，“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是。“沈青说道，“李家在登州经营了三代，垄断海贸多年，积累的财富惊人。“
陆晏点了点头。
“这些财物，按规矩要上缴朝廷。但……“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但在上缴之前，总要先'清点'一番。“
沈青会意，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
傍晚。
通判衙门，书房。
陆晏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清单。
清单上写着李家的家产明细——
“白银十五万两、黄金三千两、珠宝首饰价值五万两、丝绸布匹价值三万两、瓷器古玩价值两万两、田产房产价值五万两……“
“总计约三十万两。“
陆晏看完清单，点了点头。
“沈青，“他说道，“这些财物，先存放在我们的仓库里。等朝廷的旨意下来，再做处置。“
“是。“沈青说道，“属下已经安排好了。“
“还有，“陆晏顿了顿，“李家的船只、码头、仓库，都要接管过来。这些是李家海贸生意的根基，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属下明白。“
陆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红。
李家覆灭了。
这个在登州横行霸道三代的豪族，一朝倾覆，灰飞烟灭。
“东家，“赵长缨从外面走了进来，“李家的人都抓了，一共一百三十七人。“
“关在哪里？“
“关在府衙的大牢里。“赵长缨说道，“周知府说，等朝廷的旨意下来，再做处置。“
陆晏点了点头。
“李守正和李守义呢？有消息吗？“
“还没有。“赵长缨说道，“属下派人去追了，但他们跑得太快，怕是已经出海了。“
“出海？“陆晏冷笑一声，“他们是去投奔后金了。“
“投奔后金？“赵长缨一愣，“他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陆晏说道，“他们跟后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留在大明是死，投奔后金还能活。换了你，你怎么选？“
赵长缨沉默不语。
“不过，“陆晏说道，“他们跑了也好。“
“为什么？“
“因为他们跑了，就坐实了通敌卖国的罪名。“陆晏说道，“如果他们留下来，还可以狡辩、翻供、找人说情。但他们跑了，就是畏罪潜逃，百口莫辩。“
赵长缨听了，恍然大悟。
“东家高明。“
“高明什么。“陆晏摆了摆手，“这叫'穷寇莫追'。他们跑了，对我们更有利。“
他转身走回案几前，坐下。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朝廷的旨意。“
“旨意？“
“对。“陆晏说道，“李家通敌卖国，是诛九族的大罪。这种事，知府做不了主，必须上报朝廷，由朝廷定夺。“
“那我们呢？“
“我们？“陆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们是剿匪有功、揭发通敌有功。等朝廷的旨意下来，少不了一番嘉奖。“
赵长缨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东家英明。“
陆晏摇了摇头。
“不是英明，是谋划。“他说道，“从我来登州的第一天起，我就在谋划这一天。李家是登州的毒瘤，不除掉他们，我在登州就站不稳脚跟。“
“现在，毒瘤除掉了，登州就是我的天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
夕阳已经沉入海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残红。
李家覆灭了。
但这只是开始。
登州的海贸、水师、船厂……
这些都是李家留下的遗产。
现在，它们都是他陆晏的了。
“赵长缨，“陆晏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接管李家的产业。船只、码头、仓库、商铺，一个都不能少。“
“是。“
“还有，“陆晏顿了顿，“让胡静水来一趟。李家的账目，需要有人来理清楚。“
“是。“
赵长缨转身离去。
陆晏站在窗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李家百年基业，一朝覆灭。
而他陆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