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登州城，通判衙门，后院书房。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陆晏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着一叠文书。

    沈青站在一旁，神色肃然。

    “东家，“沈青说道，“影卫的情报网，已经初步成型了。“

    “说说看。“

    沈青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陆晏。

    “东家请看。“

    陆晏接过文书，展开一看。

    文书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商业情报网。“沈青说道，“这是明面上的网络，以胡掌柜的商号为依托，覆盖登州、莱州、青州三府。“

    “三府？“陆晏眉头一挑，“这么快？“

    “是。“沈青说道，“胡掌柜的商号本来就在三府都有分号。属下在每个分号里安插了两到三个人，专门负责收集商业情报——物价涨跌、货物流通、商户动向、官府的税收政策……“

    “这些人明面上是商号的伙计，暗地里替属下收集消息。他们收集到的情报，每隔三天汇总一次，送到属下这里。“

    陆晏点了点头。

    “继续。“

    “第二部分，是官场情报网。“沈青说道，“这是暗线网络，渗透到登州府衙、各县衙门、卫所、水师。“

    “渗透到什么程度？“

    “登州府衙，属下安插了三个人——一个是知府身边的书吏，一个是刑房的典吏，一个是户房的算手。“沈青说道，“这三个人，分别负责收集知府的动向、刑案的进展、赋税的情况。“

    “各县衙门，属下也安插了人。蓬莱、黄县、招远、栖霞，每个县都有一到两个眼线。“

    “卫所那边，属下收买了一个百户，专门负责监视卫所的动向。“

    “水师那边，王铁柱已经是东家的人了，属下又在他手下安插了两个暗桩，互相印证。“

    陆晏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第三部分呢？“

    沈青的声音变得更低。

    “第三部分，是军事情报网。这是最隐秘的网络，专门监视孔有德等人。“

    “孔有德？“陆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是。“沈青说道，“属下在孔有德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此人是孔有德的亲兵，负责照顾他的起居。孔有德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属下都能知道。“

    “还有耿仲明、李九成、陈有时、王子登……这些人身边，属下也都安插了眼线。“

    陆晏听了，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沈青，这些眼线，可靠吗？“

    “回东家，“沈青说道，“属下挑选眼线，有三个标准——第一，贪财；第二，胆小；第三，有把柄在属下手里。“

    “贪财的人，只要给够银子，就愿意卖命。胆小的人，不敢背叛。有把柄的人，就算想背叛，也不敢。“

    “三个标准都符合的人，才能成为属下的眼线。“

    陆晏听了，嘴角微微上扬。

    “沈青，你这套本事，果然是锦衣卫的真传。“

    “东家谬赞。“沈青说道，“属下只是照搬北镇抚司的那一套，没什么新意。“

    “照搬就够了。“陆晏说道，“锦衣卫的那一套，传了两百多年，早就炉火纯青了。我们不需要创新，只需要照搬。“

    他转过身，看着沈青。

    “还有别的吗？“

    “有。“沈青说道，“属下还建立了两条情报通道——一条通往辽东，一条通往京城。“

    “辽东？京城？“

    “是。“沈青说道，“辽东那边，属下借助东家的海贸船队，在东江镇安插了两个人。这两个人负责收集辽东的战局情报——后金的动向、明军的部署、东江镇的内部情况……“

    “京城那边，属下托了一个旧相识，在京城安插了一个人。此人是某位大人的门房，能打听到一些朝堂上的消息。“

    陆晏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京城也有人了？“

    “是。“沈青说道，“但京城那边的眼线，层级太低，只能打听到一些皮毛。真正要紧的消息，还是打听不到。“

    “皮毛也够了。“陆晏说道，“有总比没有强。“

    他走回案几前，坐了下来。

    “沈青，这些眼线，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回东家，“沈青说道，“启动资金五百两，已经花完了。后来又追加了三百两，也花得差不多了。“

    “八百两？“陆晏点了点头，“不算多。“

    “是。“沈青说道，“但以后每个月的开销，大约需要一百两——眼线的月钱、消息的赏银、打点的费用……“

    “一百两？“陆晏想了想，“没问题。“

    他从案几的抽屉里取出一叠银票，递给沈青。

    “这是一千两。“他说道，“五百两作为追加投入，五百两作为今后半年的开销。“

    沈青接过银票，郑重地收入怀中。

    “属下定不负东家所托。“

    “还有一件事。“陆晏说道，“孔有德那边，要重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属下明白。“

    “但是，“陆晏强调道，“不要打草惊蛇。让他觉得一切正常，不要让他起疑心。“

    “属下明白。“

    沈青转身要走，陆晏又叫住了他。

    “沈青。“

    “东家还有什么吩咐？“

    “你在锦衣卫的时候，见过多少次兵变？“

    沈青愣了一下，说道：

    “属下见过三次。“

    “三次兵变，有什么共同点？“

    沈青沉吟片刻，说道：

    “共同点……都是因为粮饷不足，将士怨恨。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越闹越大，最后不可收拾。“

    “还有呢？“

    “还有……“沈青想了想，“每次兵变之前，都有征兆。将士们私下聚会、议论朝廷、传播谣言……这些都是征兆。“

    陆晏点了点头。

    “孔有德那边，有没有这些征兆？“

    沈青脸色一变。

    “东家，属下观察了一段时间，孔有德那边……确实有一些征兆。“

    “什么征兆？“

    “孔有德经常跟耿仲明、李九成等人私下聚会，喝酒骂朝廷。“沈青说道，“他们还经常议论粮饷的事，说朝廷亏待他们，迟早要出事。“

    陆晏听了，脸色阴沉。

    “沈青，你觉得，孔有德会造反吗？“

    沈青沉默片刻，说道：

    “东家，属下不敢妄言。但属下觉得，如果有一天粮饷断了，或者朝廷做了什么让他们忍无可忍的事……孔有德很可能会造反。“

    陆晏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去吧。“

    “是。“

    沈青转身离去。

    陆晏坐在案几后面，看着那叠文书，眉头紧锁。

    情报网成型了。

    商业情报网、官场情报网、军事情报网，三层网络，覆盖登州、莱州、青州三府，延伸到辽东和京城。

    这张网，就是他的眼睛。

    有了这张网，他就能提前知道危险的到来。

    但知道危险，不等于能避免危险。

    孔有德的兵变，在历史上确实发生了。

    他能改变这个结局吗？

    陆晏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