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剑意?”他死死盯着周蜃。
周蜃不答,手腕一翻,第二剑已至。
这一次,目标是那妖艳女子。
妖艳女子脸色一变,短刺交叉格挡,同时身形急退。
但蓝色丝线如影随形,在她退到第三步时,精准地点在了她双刺交叉的中心。
叮!
妖艳女子闷哼一声,倒退五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骇然发现,自己双刺内部铭刻的毒系符文,竟然被这一剑震得出现了紊乱,短时间内无法催动。
“先杀了他!”高大男子厉喝,不再保留,手中刃器爆发出滔天凶威,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扑向周蜃。
佝偻老者和妖艳女子也同时出手。
拐杖射出的昏黄光束,短刺挥出的幽蓝毒雾,配合高大男子正面强攻,瞬间将周蜃笼罩。
周蜃眼神沉静。
他左手抬起,掌心衔微烙印光芒大盛,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下一刻,周围百丈内的水流,包括空气中的水汽、祭坛石壁渗出的水珠、甚至地脉深处的地下水……全部凝滞了一瞬。
然后,这些水流如活过来一般,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水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将地脉司三人的攻击轨迹,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控水之能,通天彻地。
心念一动,水流即为我眼,为我耳,为我感知的延伸。
周蜃脚下踏出一步,身形如游鱼般滑开,精准地从三道攻击的缝隙中穿过。
同时,断水剑再斩。
这一次,目标是那佝偻老者。
老者脸色剧变,拐杖急点,杖头眼珠疯狂转动,试图以幻术干扰。
但周蜃的剑,根本不受影响。
蓝色丝线穿透昏黄光束,点在拐杖杖身。
咔嚓!
杖头上那颗黄色眼珠,应声碎裂。
老者惨叫一声,抱着拐杖倒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那颗眼珠是他本命法器的一部分,碎裂的反噬直接伤及了他的神魂。
仅仅三剑,逼退一人,轻伤一人,重创一人!
地脉司三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只有大妖王巅峰修为的年轻人,实战能力之恐怖,远超他们的预估。
尤其是那种诡异的、仿佛能看穿一切弱点、撬动一切平衡的剑意,配合他神出鬼没的控水之能,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结阵!”高大男子当机立断。
三人迅速靠拢,呈三角站位。
高大男子居中,佝偻老者和妖艳女子分列左右。
他们各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融合,化作一个诡异的、不断旋转的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三人的气息开始联结,法力波动融为一体,威压暴涨!
“地脉司秘阵·三才戮仙!”高大男子低吼。
血色符文光芒大放,化作三道血线,分别连接三人的眉心。
下一刻,三人的眼睛,同时变成了纯粹的血色。
他们的气息,也从之前的妖圣初期、中期,统一拔高到了妖圣中期巅峰!
虽然只是暂时的,是通过燃烧精血和本源强行提升,且持续时间有限,后遗症严重。
但此刻,他们的战力,确实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周蜃,能逼我们用出这一招,你死得不冤。”高大男子声音冰冷,手中刃器再次举起。
这一次,刃身上缠绕的不再是暗红或灰白的刃光,而是粘稠如实质的、不断滴落的血焰!
血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周蜃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这血焰里蕴含的,是一种极其阴毒、专门侵蚀生命本源的诅咒之力,绝不能沾上!
“退!”
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左手虚握,操控周围水流形成一道道水幕,挡在身前。
嗤嗤嗤……
血焰触及水幕,水幕瞬间被蒸发、腐蚀,连一息都挡不住。
周蜃不停后退,水幕不断生成又不断被破。
地脉司三人步步紧逼,血色符文的光芒越来越盛,他们的气息还在缓慢提升。
眼看就要被逼回第九层平台。
就在这时,祭坛顶端,雨师妾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双手托着的那颗暗蓝色晶石,内部的灰色漩涡,旋转速度达到了极致。
然后,漩涡的中心,裂开了一道细小的、漆黑的缝隙。
归墟投影的第一波反噬,来了。
缝隙只有发丝粗细,却仿佛连接着某个冰冷死寂的深渊。
下一刻,无数道灰黑色的气流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这些气流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脸,时而散作翻滚的雾气,时而化作尖锐的利爪。
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纯粹的怨恨、死寂与毁灭,仿佛要将世间一切活物拖入永恒的虚无。
首当其冲的,是离得最近的雨师妾。
灰黑气流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她身上那件淡蓝色巫袍爆发出刺目的银光,袍面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挡。
但只坚持了三息,银光就开始黯淡,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雨师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她的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但她双手依旧稳稳托着晶石,眼神坚定如初。
“以吾之血,唤巫祖之灵……以吾之魂,引净化之光……”
古老、晦涩的巫咒从她口中吟唱而出,每一个音节都仿佛重若千钧,震得整个洞穴嗡嗡作响。
随着咒语的进行,她掌心的晶石开始发生改变。
内部的灰色漩涡旋转速度逐渐放缓,漩涡中心那道漆黑的缝隙,开始被一丝纯净的、淡金色的光芒渗透。
那是净化之力,是雨师妾燃烧自身巫力与神魂,引动的上古巫族秘法。
但净化需要时间。
而在净化完成之前,那些从缝隙中涌出的灰黑气流,已经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祭坛第九层平台,首当其冲。
周蜃和地脉司三人,几乎同时被灰黑气流卷入。
“该死!”高大男子怒骂一声,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催动血色符文抵挡气流的侵蚀。
佝偻老者和妖艳女子也是如此。
三才戮仙阵虽然强行提升了他们的实力,但也让他们必须维持阵型,无法随意闪躲。
此刻被灰黑气流包围,只能硬抗。
而周蜃,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防御,而是张开了双臂,任由那些灰黑气流涌入体内!
“周蜃!”下方传来珠娘的惊呼。
但周蜃面色不变,甚至闭上了眼睛。
左臂掌心,衔微烙印光芒大盛。新生的淡金色手臂内部,那三种刚刚融合的力量。
无支祁的控水本源、冰莲的极寒生机、归墟的死寂,开始疯狂运转。
灰黑气流涌入的瞬间,就被这三种力量撕扯、分化、吞噬。
无支祁的本源吞噬其中的水属死寂,冰莲的生机中和其中的怨恨毒性,而最后残留的、最精纯的归墟毁灭之力,则被左臂本身的归墟本源吸收、同化。
整个过程痛苦至极。
像是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内脏里搅动,又像是被扔进冰窟与火海反复煎熬。
周蜃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因为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些灰黑气流被吞噬、炼化,左臂内部三种力量的融合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原本只是勉强平衡的三种力量,此刻开始真正交融。
淡金色的手臂皮肤下,那些水波状的纹路,颜色开始加深,从淡蓝转向深蓝,又隐隐透出一丝混沌的灰。
掌心那枚衔微烙印,也从深蓝转为暗金,边缘的灰白光晕更加凝实。
他在借归墟投影的反噬之力,淬炼自身!
地脉司三人看到这一幕,脸色剧变。
“他在吞噬归墟反噬?!”妖艳女子失声。
“不可能!归墟之力侵蚀万物,就算妖圣巅峰也不敢直接吞噬,他一个大妖王……”佝偻老者声音嘶哑。
高大男子眼神阴沉:“此子绝不能留!趁他现在被反噬牵制,全力出手,一击必杀!”
三人再不犹豫,顶着灰黑气流的侵蚀,强行催动三才戮仙阵。
血色符文光芒暴涨,三人身上的血焰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柄长达十丈的血色巨刃!
巨刃通体由粘稠的血焰构成,刃身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
刃锋所指,连空间都开始塌陷、扭曲。
这一击,凝聚了三人燃烧精血与本源的全部力量,足以重创甚至斩杀寻常妖圣后期!
“斩!”
高大男子厉喝,双手虚握,狠狠向下一劈。
血色巨刃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斩向周蜃头顶!
周蜃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对即将临头的死亡毫无所觉。
直到巨刃距离他头顶不足三尺时,他睁开了眼睛。
左臂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柄斩下的血色巨刃,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巨刃斩在周蜃掌心,就像斩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
刃身上的血焰疯狂燃烧、侵蚀,但周蜃掌心那枚暗金色的衔微烙印,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波动,仿佛能瓦解一切结构,平衡一切冲突。
血焰与混沌漩涡僵持了三息。
然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柄凝聚了三位妖圣之力的血色巨刃,开始从刃尖寸寸崩解!
不是被击碎,是像沙子垒成的城堡遇到了潮水,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瓦解、消散。
高大男子三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三才戮仙阵被破,反噬直接伤及他们的本源。
“这……这是什么力量?!”佝偻老者声音颤抖。
周蜃没有回答。
他放下左臂,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暗金色的衔微烙印,此刻光芒内敛,但内部隐约多了一道细微的、血色的纹路,那是吞噬了部分血焰诅咒后,留下的印记。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原来如此……”周蜃喃喃自语,“衔微剑意的第二重真意,不仅是承,更是化。以微末之躯,承大势之重,再以自身为炉,化外力为己用。”
他抬头,看向地脉司三人,眼神平静无波。
“该结束了。”
断水剑再次举起。
这一次,剑身上的七道剑痕,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
分水、断流、归墟、泽被、断源、镇海、衔微,七道剑意在这一刻共鸣、融合,最终汇聚成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湛蓝色剑光。
剑光并不宏大,只有三尺长,但却凝实得如同实质,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水纹流转,每一道水纹都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变化。
周蜃一剑刺出。
目标不是地脉司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是他们之间的那个血色符文。
三才戮仙阵的核心。
地脉司三人脸色狂变,想要阻挡,但刚刚阵法被破的反噬让他们动作慢了半拍。
剑光精准地刺入血色符文中心。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
血色符文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然后轰然炸开!
爆炸的余波将地脉司三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祭坛石壁上,大口吐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阵破,人伤。
周蜃收剑,没有追击。
因为就在这时,祭坛顶端的雨师妾,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长吟。
吟唱声穿云裂石,带着一种古老、神圣、仿佛来自洪荒初开时的韵律。
她掌心的那颗暗蓝色晶石,此刻已经被淡金色的净化之光彻底渗透。
内部的灰色漩涡停止了旋转,漩涡中心那道漆黑的缝隙,正在被金光一点一点缝合。
“以吾之名……封!”
雨师妾双手猛然合拢。
咔嚓!
晶石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
而在晶石碎裂的瞬间,内部那道即将被缝合的漆黑缝隙,猛然爆发出最后一股狂暴的灰黑气流!
这股气流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化作一道粗大的灰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在洞穴顶部。
轰隆!
洞穴顶部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光柱去势不减,继续向上,仿佛要贯穿天穹。
但雨师妾早已预料。
她身形飘起,拦在了光柱前方。
“四千年了……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