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情况如何?”周蜃打破沉默。
金鳞收拾情绪,道:“地脉司的人撤了。恩公你吞噬镜石引发的爆炸,加上大阵反噬,让他们损失惨重。”
“鬼目尊者虽然没事,但手下死伤大半,阵法也彻底毁了,无力再继续。”
“他暴怒之下,下令撤退前,还派人在附近搜索了恩公一天一夜,幸好这岩缝极其隐蔽,又有大人残留的气息遮掩,他们没找到。”
“四公主他们呢?”
“他们都没事!”金鳞语气欢快了些,“那天爆炸后,敖四公主就带人冲了过来,与地脉司的残兵战了一场,救下了不少被抓的水族。”
“后来见地脉司撤退,她便守在附近,一直等恩公消息。只是这岩缝太深,又有大人残魂气息干扰,她一时没找到这里。要不要我去通知她?”
周蜃想了想,摇头:“先不急。我需要再恢复一下,顺便梳理一下新得的力量。”
“金鳞,麻烦你出去一趟,告诉四公主我还活着,让她放心,但让她先别进来,就说我需要闭关几日。”
金鳞应下,转身游走。
周蜃重新闭上眼,开始全力疗伤、稳固境界。
镜石入体,百世炼心。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五日后,龙门峡外,一处龙宫临时设立的营寨。
周蜃盘膝坐在静室中,周身气息平稳悠长,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光华内蕴,透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五日的闭关疗伤,加上共工之心的强大生机,他体内的伤势已痊愈了七八成,法力也恢复了八九成。
更重要的是,他对新融合的三生镜石,有了更深的理解和初步的运用。
他睁开眼,眸中似有镜光一闪而逝。
摊开左手,掌心衔微烙印边缘那圈银边,此刻正微微发光。
心念一动,识海中的石镜轻轻一颤,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个静室。
下一刻,周蜃眼前景象微微一变。
他看到了这间静室的前世。
这里原本是一处水下洞穴,曾有鱼蚌栖息,后被龙宫水卒清理扩建,搭建成营寨。
墙壁上残留着几道极淡的、属于那些鱼蚌的惊恐与不安的情绪印记。
他又将镜子对准自己。
镜光映照内心,他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
一是回家,二是变强,掌握自己的命运,三是……
对敖听心隐隐的那一丝好感。
这些执念清晰浮现,让他对自己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好强的辅助能力。”周蜃心中赞叹。
这照己的功能,对修炼者而言简直是无价之宝。
能看清自身执念与心魔,便能更有针对性地去化解、去引导,修炼之路必将顺畅许多。
他又试着催动照敌之力,但静室中无敌人,只能作罢。
“咚咚咚。”石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石门推开,敖听心端着食盘进来,上面是精心熬制的灵粥和几碟小菜。
她见周蜃气色大好,眼中闪过喜色:“恢复得如何?”
“差不多了。”周蜃接过食盘,边吃边问,“外面情况如何?”
敖听心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轻松了不少:“地脉司的人已经彻底退走,龙门峡周边百里内都搜过了,没有发现残留。”
“龟丞相传讯,对你这次的表现大为赞赏,说你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避免了楚江一场大祸,功勋卓著,等你回龙宫后另有嘉奖。”
“另外,”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那鬼目尊者临走前,放下狠话,说让你等着,地脉司与你的账,迟早要清算。龟丞相让你日后多加小心,尤其注意行踪。”
周蜃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鲤仙残魂的事,我已禀报丞相。”
“丞相说,会在此地为鲤仙立碑,铭记其功德,并派专人守护龙门峡,安抚水脉。”敖听心继续道。
“你救下的那条金色锦鲤金鳞,它说想追随你,报答救命之恩。你看……”
周蜃想了想,道:“它修为尚浅,跟着我太危险。让它留在龙门峡吧,毕竟这里是它的家,守护此地,便是对鲤仙最好的告慰。”
“若它日后修炼有成,再硕不迟。”
敖听心点头,记下。
“还有一件事。”敖听心神色转为正色,“你在闭关这几日,我派人仔细探查了龙门峡残留的阵法痕迹,发现了一些东西。”
“地脉司这次行动,除了九幽引灵大阵和三生镜石外,似乎还在暗中布置了另一座小型传送阵。”
“这座传送阵极为隐秘,隐藏在一处被炸毁的岩壁后面,若非仔细搜寻,根本发现不了。”
“传送阵?通向哪里?”周蜃放下碗,神色一凝。
“阵法已被破坏大半,但根据残留的阵纹和能量波动,霍老将军推断……很可能通向楚江上游,回音谷附近。”敖听心语气凝重。
“结合你之前从那黑色玉简中得到的信息,地脉司在寻找定波剑痕,以及他们这次以龙门峡为跳板的布局,恐怕,他们的下一步目标,就是回音谷。”
“那座传送阵,或许就是为了在龙门峡事成后,快速向回音谷投送力量。”
周蜃眼神一凛。回音谷,正是楚江水君留下的指引玉片中,指向第八道剑痕定波之所的位置!
地脉司果然也在打那道剑痕的主意!
而且他们消息之灵通,行动之迅速,远超预估。
“龟丞相有何指示?”周蜃问。
“丞相说,让你自行决断。但提醒你,定波剑痕关乎楚江水君的传承,也关乎归墟门户的钥匙,绝不能让地脉司抢先得手。”敖听心道。
周蜃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伤势已无大碍,需要尽快赶往回音谷。”
“地脉司这次虽然受挫,但未必会就此放弃。鬼目尊者亲临,图谋甚大,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我跟你一起去。”敖听心毫不犹豫道。
周蜃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敖听心实力不弱,且行事沉稳,关键时刻是可靠的助力。
“好。不过此行可能比龙门峡更凶险,你要有心理准备。”周蜃道。
敖听心展颜一笑:“自打认识你,哪天不凶险了?习惯了。”
周蜃也难得地扯了扯嘴角。
吃完粥,周蜃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走到静室一角,那里放着一个临时整理出来的包袱,里面是从皓月储物袋中取出的一些有用之物。
以及那枚从龙门峡混乱中意外得到的、缩小版的三生镜石残骸。
说是残骸,其实已经是一块巴掌大的、通体漆黑的扁平石块,表面光滑,隐约能照出人影,但已无之前那种磅礴的因果之力。
它更像是被周蜃吸收掉核心精华后,留下的躯壳。
周蜃拿起这块黑色石片,心中忽然一动。
他尝试将一缕蜃气注入石片。
石片微微发光,竟开始缓缓改变形态,最终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可以手持的漆黑小镜!
镜面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
他愣了愣,随即大喜。
这镜石躯壳,竟还保留了部分映照和变形的特性!
虽然威能远不及被他融合的核心,但作为一件可以日常使用的法器,绝对妙用无穷!
他尝试对着自己照了照,镜中浮现的,依旧是自己的面容,但隐约间,能看到一道极淡的、不同着装的虚影重叠其上。
那是他前世现代人形象的微弱残留。
“有意思。”周蜃收起小镜,心中已有了些想法。
此物日后或许能用于伪装、探查、甚至迷惑敌人。
他将小镜与断水剑、其他杂物一起收入储物囊,整理好行装。
“可以出发了。”他对敖听心道。
两人走出静室。
营寨空地上,霍老将军、敖云、敖刚、珠娘等人都在。
见周蜃出来,纷纷迎上,关切询问伤势。
周蜃一一回应,并简要告知了前往回音谷的计划。
霍老将军点头道:“放心去吧,龙门峡这边有老夫镇守。楚江上下游,我也会加强巡防,防止地脉司卷土重来。”
“有劳霍老将军。”周蜃抱拳。
敖云和敖刚也主动请缨,想跟着一起去,被周蜃婉拒。
此行需要的是灵活机动的精锐小队,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最终,确定了同行人员。
周蜃、敖听心,以及两名擅长隐匿探查的影鲛斥候。
珠娘本想去,但她上次在龙门峡协助救援时受了些伤,周蜃让她留下休养。
一切准备妥当。
临行前,金鳞从远处游来,泪眼汪汪地告别,并郑重其事地将一枚细小的金色鳞片交给周蜃,说是鲤仙残魂消散前留下的。
其中蕴含着一丝鲤仙的水脉亲和与守护愿力,或许能在他日后与水脉打交道时有所帮助。
周蜃郑重收下,贴身放好。
一行人登上龙宫飞舟,再次启程。
飞舟破开江水,逆流而上,向着楚江上游,那片充满神秘与危险的回音谷,疾驰而去。
甲板上,周蜃负手而立,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陡峭山崖,眼神深邃。
断水剑第八痕,定波。
地脉司的觊觎,鬼目尊者的威胁,楚江水君留下的考验……
三生镜石入体,让他对心与因果有了全新的领悟。
左臂归墟本源日益凝实,让他拥有了在绝境中翻盘的底气。
断水剑七道剑痕,光芒虽然黯淡,却从未熄灭。
他缓缓握紧剑柄,感受着剑灵传来的微弱而坚定的共鸣。
“断水,我们一起,去取回属于你的最后两块拼图。”
剑身轻轻嗡鸣,似在回应。
身后,敖听心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默默望向远方。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
飞舟破浪而行,消失在天水相接的尽头。
……
楚江上游,水势渐急。
两岸山势越发陡峭,刀削般的绝壁直插云霄,遮天蔽日。
江水被挤压在狭窄的峡谷中奔腾咆哮,水雾蒸腾,声如闷雷。
周蜃立于飞舟船首,凝望前方。
怀中那枚透明玉片微微发热,指引的方向越发清晰。
回音谷,就在百里之内。
“前面就是乱云峡。”敖听心指着前方一片云雾缭绕的江段。
“过了此峡,再行五十里,便是回音谷入口。此处地势险要,水流紊乱,常有暗涡与暗流,需小心驾驶。”
飞舟放缓速度,两名影鲛斥候一左一右,潜入水中探路。
周蜃目光扫过两岸绝壁。
崖壁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隙,长满青苔与不知名的藤蔓。
偶尔有几只山猿从藤蔓间探出头,好奇地张望,随即又缩回洞中。
“此处猿猴甚多。”敖听心道,“附近山民传说,这些猿猴世代居于崖壁洞穴中,能学人语,通人性,偶尔会袭击过往船只。不过对咱们水族,倒无多少威胁。”
周蜃点点头,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影鲛突然浮出水面,神色紧张地传音:“镇守使,前方三里处发现异常!”
“有修士打斗的痕迹,江水中有残存的阵法波动和血迹!从残留气息看……是地脉司的人!”
周蜃眼神一凛。地脉司的人果然来了,而且已经深入到此!
他们和谁发生了冲突?难道是回音谷本身的凶险?
“靠过去,小心隐匿。”他沉声道。
飞舟无声地靠近。
果然,在左侧崖壁下一片相对平缓的江面,漂浮着几具尸体,皆是地脉司低阶修士装扮,身上伤痕累累,死状凄惨。
周围江水中残留着狂暴的能量波动,崖壁上也有多处被法术轰击的痕迹,碎石散落,一片狼藉。
“死了七个。”敖听心清点后,神色凝重,“看伤口,不是被修士所杀,更像是……”
“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了神魂和肉身,且死前经历过极大的恐惧。你看他们的表情,扭曲狰狞,眼球突出。”
周蜃上前查看。
那些尸体面目扭曲,死前确实经历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
他凝神感应,隐隐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与三生镜石有些相似,但更加暴戾、更加原始的气息残留。
“是心魔类的能力。”他沉声道,“或者说,是某种能引动生灵内心恐惧、放大心魔,并以此作为攻击手段的存在。”
“与千狐幻阵的情欲之力不同,这股力量更加……直接,更加野蛮,直指神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他想起关于回音谷的传说。
水流至此因地形特殊,会产生奇异的回响,有时如泣如诉,有时如怒如潮,能引动过往生灵的情绪剧烈波动,甚至曾有修士在此悟道,也有人在此疯魔。
这疯魔二字,恐怕不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