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错了……”
蜃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越来越弱。
“但老夫……不后悔……”
“没有那些错,就没有……今日的你……”
“好好……活下去……走出……自己的……路……”
声音,彻底消散。
周蜃睁开眼,只见那头万丈蜃龙的身躯,正在缓缓崩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的身体。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69级巅峰……70级……71级……72级……
一直冲到72级,才缓缓停下!
妖圣!真正的妖圣!
而且,不是普通的妖圣初期,而是直接跨越了初期,达到了妖圣中期!
但提升的,不仅仅是等级。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发生了质变!
蜃龙血脉,彻底觉醒!
那不再是太古蜃蚌的血脉,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属于蜃龙一族的本源血脉!
他能感觉到,自己随时可以凝聚出真正的蜃龙之躯。
不是幻象,不是投影,而是实打实的、与那头万年蜃龙同源的万丈真身!
而那些涌入他体内的记忆与感悟,更是无价之宝。
蜃龙一族万年来的传承,对幻术的理解,对归墟的领悟,对轮回的参透,尽数融于他心!
他闭上眼,消化着这海量的信息。
许久,他睁开眼。
周围的万古一梦正在消散,那些山川、建筑、生灵,都化作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归墟原本的灰白色空间。
但此刻的归墟,也与之前不同了。
那道沉睡万年的虚影彻底消失,露出它身后一直遮掩的东西。
九柄剑!
九柄样式各异、却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剑,插在一颗巨大无比的、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之上!
那颗心脏,通体灰黑色,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每一次搏动,都喷涌出海量的归墟之力!
归墟之心!
而九柄剑,正是贯穿它的九把镇守之剑!
其中一柄,与断水剑一模一样!
周蜃走到那柄剑前,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轻轻震颤,仿佛在与他共鸣。
他心念一动,那柄剑自动脱离心脏,落入他手中。
与此同时,其他八柄剑也同时震颤,仿佛在向他行礼。
或者说,在向新的主人行礼。
周蜃看着手中这柄剑,又看看断水剑。
两柄剑,一模一样,气息也完全相同。
“这是……断水剑的……本体?”
他喃喃道。
断水剑剑灵传来意念:那确实是它的本体。
水君当年持有的,只是它的投影。真正的本体,一直在此镇守归墟之心。
如今,本体归位。
周蜃将两柄剑并在一起,只见它们缓缓融合,化作一柄全新的剑。
剑身修长,通体幽蓝,九道剑痕在剑脊深处流转不息,剑柄处浮现出断水二字,二字下方,又多了两个小字归墟。
断水归墟剑。
九痕齐聚,本体归位。
这把剑,终于完整了。
周蜃持剑而立,感受着体内沸腾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低头,看向那颗仍在搏动的归墟之心。
它失去了九剑的镇压,开始剧烈颤动。
周围的空间,也开始出现崩塌的迹象。
归墟之眼,要消失了。
但与此同时,那颗心脏周围,一片巨大的陆地,正在缓缓成形。
周蜃立于陆地最高处的一座山巅,俯瞰着这片方圆百里的新天地。
山是青翠的山,水是碧绿的水,林间有鸟兽奔走,空中有飞禽盘旋。
这一切,都是归墟之力与蜃龙本源交融后,自然演化的结果。
“从此以后,这里便是我的洞府了。”
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穿越至今,他一直在漂泊。
易水河滩的泥泞,野猪林的草丛,黑水驿的陋室,外海集市的洞穴,听潮阁的石殿……
每一处都是暂居,从未真正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家。
而如今,他有了。
方圆百里,山水俱全,与世隔绝,隐秘至极。
最关键的是,这片陆地与他血脉相连,它融合了他突破时逸散的部分蜃龙本源,与他有着天然的共鸣。
他闭上眼,心念微动。
整片陆地轻轻震颤,随即缓缓移动起来,向着归墟出口的方向飘去。
这是归墟崩塌前最后的潮汐。
按照水君残念之前的说法,归墟之眼失去九剑镇压后,会在三日内彻底闭合,届时所有外来之物都会被吐出去,包括这片新生的陆地。
与其被动地被吐出去,不如主动驾驭它离开。
周蜃盘膝坐下,以自身为引,以蜃气为缆,牵引着这片陆地,在崩塌的归墟空间中穿行。
周围,灰白色的虚无正在大片大片地崩解、消散。
那些漂浮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废墟残骸,那些游荡了无数岁月的怨念残魂,都在归墟崩塌的刹那化为乌有。
唯有这片陆地,在他力量的庇护下,安然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只是一瞬,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那是外界的光芒。
周蜃睁开眼,只见陆地穿透了最后一层灰白色的屏障,缓缓浮现在一片蔚蓝的海域之上!
阳光洒落,海风扑面,久违的温暖与生机,让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回来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陌生的海域,远离东海龙宫的巡海范围,四周除了碧波万顷,别无他物。
海面隐约可见几座荒岛,皆是无人居住的荒芜之地。
“正好。”
周蜃心念一动,操控着陆地向最近的一座荒岛靠近。
那荒岛面积不大,约莫十余里方圆,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几株枯死的树木歪斜地立着。
陆地缓缓降下,与荒岛融为一体。
归墟之力渗透下去,荒岛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嶙峋的怪石变得圆润,枯死的树木焕发生机,原本贫瘠的土壤变得肥沃,甚至有泉水从地下涌出,汇聚成溪流。
片刻之后,一座生机盎然的仙岛,便出现在了这片海域之上。
周蜃落于岛中央,取出断水归墟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剑光过处,一道无形的屏障扩散开来,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
这只是第一层禁制。
他收起剑,闭上眼,调动体内刚刚觉醒的蜃龙本源之力。
蜃气,如潮水般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蜃气,而是融合了万年蜃龙传承、归墟本源、三生镜石之力的,真正属于蜃龙一族的本源蜃气!
蜃气扩散开来,融入那道无形屏障之中,开始演化。
海上升起薄雾。
那雾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
雾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虚影,仙山琼阁的幻象,飘飘渺渺,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
但这不仅仅是幻象。
若有人闯入雾中,便会发现,那些看似虚幻的亭台楼阁,竟然真的可以踏入、可以触碰。
而那些看似真实的仙山琼阁,又会在你靠近时,悄然消散于无形。
虚实之间,难以分辨。
这便是周蜃以蜃龙本源布下的护岛大阵,海市蜃楼。
此阵既是最强的防御,也是最强的幻术。
寻常敌人闯入,会在虚实之间迷失方向,永远走不出这片迷雾。
即便有强者强行破阵,也会触动阵中隐藏的杀招。
那些看似无害的楼阁幻象,随时可以化作最凌厉的剑意,给入侵者致命一击。
而最核心的,是这片海市蜃楼与周蜃自身相连。
他心念一动,整个大阵便能随之变化,甚至可以在阵中融入时间法则,让闯入者在不知不觉中,度过千年万年。
当然,那是他日后实力更强时才能做到的。
布完大阵,周蜃又在岛中央建了一座石殿,作为自己的修炼之所。
石殿虽简陋,但用料皆是归墟陆地上采来的奇石,蕴含着一丝归墟之力,对修炼大有裨益。
做完这一切,已是三日之后。
周蜃站在岛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心中涌起一股迫切。
两年了。
该回去了。
……
东海龙宫,问心堂。
龟丞相依旧坐在那张石案后,面容慈和,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
但当周蜃踏入堂中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突破了?”
周蜃点点头,走到案前坐下。
龟丞相仔细打量着他,片刻后,缓缓道:“妖圣中期。而且……气息之浑厚,根基之稳固,老夫生平仅见。周蜃,你在归墟深处,到底经历了什么?”
周蜃没有隐瞒,将归墟之行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九痕齐聚,轮回之镜,万年蜃龙,归墟之心,。
关于蜃龙一族的隐秘,他略去了部分细节。
而新生的大陆,独属于周蜃的洞府就没有说过。
龟丞相听完,久久无语。
良久,他才轻叹一声:“楚江水君困了它八千年,你却只用了两年……造化弄人,当真造化弄人。”
他看向周蜃,目光中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深意:“不过,你回来得正是时候。陈塘关那边,有消息了。”
周蜃心中一凛。
“灵珠子要出世了?”
“正是。”龟丞相缓缓道,“李靖之妻殷夫人,怀胎三年六个月,终于到了临盆之期。”
“据龙宫安插在陈塘关的眼线回报,近日陈塘关内外灵气异常涌动,天象异变,显然是灵珠子即将降世的前兆。”
周蜃握紧座椅扶手。
终于,要来了。
哪吒闹海,这个在他穿越前便耳熟能详的神话,终于要在他眼前上演。
“各方势力呢?”他问。
龟丞相连连点头:“青丘的人,三个月前便暗中潜入陈塘关东郊,在乱葬岗一带设了据点。”
“据报,领头的是一位七尾长老,带了几十个精锐,日夜监视李府动静。他们似乎在等什么时机。”
“地脉司呢?”
“地脉司也动了。”龟丞相道,“杜岳那条线还在,他依旧以安胎散的名义,每月向李府送药。”
“但那药里含的镇魂草,分量比之前重了三倍。李夫人这几个月,一直昏昏沉沉,精神不济。李靖虽有察觉,却查不出所以然。”
周蜃眼神一冷。
镇魂草,能压制神魂,延缓胎儿发育。
地脉司这是要用阴招,拖住灵珠子的出世时间,好让他们有更多时间布局。
“天庭那边呢?”
“武曲星君三日前已到陈塘关,以朝廷命官的身份驻守。他带了一支天兵,在陈塘关内外布下了重重禁制。”
龟丞相顿了顿,“但据老夫所知,那些禁制,多是防御性质,天庭的态度很明确,确保灵珠子转世平稳,不让任何人干扰。至于之后的事,他们似乎不打算多管。”
第三方势力呢?那个发匿名信的?
“没有进一步动作。”龟丞相摇头,“那人仿佛消失了一般,再未出现过。但老夫有种直觉,他一直在暗中盯着,只是没有出手。”
周蜃点点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敖丙失踪,龙宫对灵珠的布局几乎消失。
青丘有七尾长老带队,地脉司杜岳暗做手脚。
天庭武曲星君坐镇,第三方隐于暗处,上古势力疑似激活地脉节点……
六方势力,围绕一个即将出世的婴儿,布下了一场惊天棋局。
而他,周蜃,龙宫的楚江镇守使,也身处这棋局之中。
“三太子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他问。
龟丞相神色微黯:“没有……”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周蜃沉默。
敖丙失踪,龙宫少了一位太子,但这并不意味着龙宫会放弃争夺灵珠子。
恰恰相反,敖丙的失踪,反而让龙宫内部的一些人,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到灵珠子的力量以填补太子空缺带来的权力真空。
“龙宫这边,现在是什么态度?”他问。
龟丞相连连摇头:“老夫的态度,便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但有些人……不这么想。”
他没有明说,周蜃却明白了。
二太子的人,黑鳍那一系,早就对敖丙的位置虎视眈眈。
如今敖丙生死未卜,他们岂会放过这个立功夺权的机会?
“龟丞相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龟丞相看着他,目光深邃,“你已今非昔比。若你愿意,可以以楚江镇守使的身份,去陈塘关走一趟。”
“名义上,是代表龙宫巡查边境,暗中……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周蜃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