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丞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
“记住,此去陈塘关,你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龙宫。”
“青丘、地脉司、天庭,各方势力交错,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乱。而你……”
他顿了顿,看着周蜃:“你如今虽已是妖圣,但在那些真正的老家伙眼里,依旧不够看。”
“武曲星君,最早加入天庭的正神,修为深不可测。”
“青丘那位七尾长老,成名三千年,手段阴狠毒辣。还有那隐于暗处的第三方,至今不知其身份……你要面对的,是比归墟更凶险的棋局。”
周蜃站起身,目光平静如水。
“龟丞相放心。这一路走来,我遇到的凶险,还少吗?”
龟丞相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去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龙宫……始终是你的后盾。”
周蜃点点头,转身离去。
身后,问心堂的石门缓缓闭合。
外面,东海依旧,暗流依旧。
而他,将踏入那场风暴的中心,陈塘关。
……
两日后,陈塘关。
周蜃站在城外三里处的一座小山丘上,远远眺望着这座雄关。
陈塘关依山而建,城墙高耸,垛口森严。
关内屋舍鳞次栉比,隐约可见一座规模宏大的府邸坐落在关城中央,那便是总兵府,李靖的宅邸。
此刻正值正午,阳光明媚,关城内外车水马龙,百姓往来如织,一片祥和景象。
若非事先知晓,谁能想到,这座看似平静的关城,即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变?
周蜃收回目光,转向东郊方向。
那里,是一片荒芜的乱葬岗,枯树参天,坟茔遍布,阴气森森。
寻常百姓白日里都不敢靠近,更别说夜间了。
但周蜃的感知中,那片乱葬岗深处,隐藏着数十道隐晦的气息。
那些气息阴柔诡谲,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狐媚之意,正是青丘狐族。
“七尾长老……带了数十精锐……”他喃喃道。
以他如今的感知力,能清晰分辨出那些气息的强弱。
其中最强者,位于乱葬岗最深处的一座废弃祠堂中,气息晦涩如渊,比八尾皓月弱不了多少,那应该就是青丘此番领队的七尾长老。
而祠堂周围,分散着数十道较弱的气息,皆是四尾、五尾的狐妖,个个训练有素,隐匿极深。
青丘,已经布好了局。
周蜃又转向关城内外。
城墙上,每隔十丈便有一处隐蔽的阵纹节点,那些节点相互勾连,构成了一座覆盖全城的巨大禁制阵法。
那是天庭的手笔。
阵法虽然隐蔽,但在周蜃的三生镜石面前,无所遁形。
而总兵府周围,更是被重点照顾。
府门外的石狮,府内的假山,甚至李靖书房外的那棵老槐树,都被悄悄刻上了监控类的符文。
地脉司,无处不在。
周蜃眉头微皱。
三方势力,明里暗里,已经把陈塘关围得水泄不通。
灵珠子还未出世,便已身陷重围。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下山,忽然心念一动。
有人。
在他身后百丈处的一块巨石后,隐藏着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周蜃突破妖圣后感知力大增,加上三生镜石能窥见因果波动,几乎察觉不到。
“第三方?”
周蜃不动声色,依旧眺望着陈塘关方向,仿佛毫无察觉。
暗中那人也没有动,只是静静潜伏着,似乎在观察他。
周蜃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步伐不快不慢,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散修。
暗中那人依旧没有动作。
直到周蜃走出三里开外,那道气息才悄然消失。
周蜃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方向。
不是敌人。
他隐约感觉到了,那道气息中,没有敌意,只有警惕和观察。
而且,那气息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是谁呢?”
他想了想,没有头绪,便暂时压下,继续向陈塘关走去。
……
陈塘关内,街道繁华,人来人往。
周蜃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衣,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中缓步而行。
他此行的目的,是亲眼看看总兵府,看看那位怀胎三年六个月的殷夫人,以及……
那位尚未出世的灵珠子。
总兵府位于关城中央,占地极广,门前有两尊高大的石狮,朱漆大门紧闭,门外站着几个腰悬刀剑的府兵,警惕地打量着来往行人。
周蜃在总兵府对面的茶楼二楼坐下,要了一壶茶,凭窗而坐。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总兵府内院的轮廓。
虽然院墙高大,但以他的感知力,能隐约感应到内院中那股极其微弱的、却又无比纯净的灵气波动。
那便是灵珠子。
尚未出世,便已散发出如此纯净的灵气。
若真让他降世,会引来多少觊觎?
周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总兵府内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隐隐约约,有丫鬟的惊呼声,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道低沉而威严的男声在吩咐什么。
周蜃眼神一凝。
要生了?
他凝神感应,那股纯净的灵气波动,确实变得剧烈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中苏醒!
茶楼里,其他客人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探头看向总兵府方向,窃窃私语。
“总兵府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夫人……”
“哎呀,夫人怀了三年六个月,不会是要生了吧?”
“快看快看,有人出来了!”
只见总兵府大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带着几个府兵匆匆而出,向城东方向跑去,似乎是去请大夫。
周蜃却没有动。
他在等。
果然,片刻之后,他感应到数道隐晦的气息,从陈塘关外不同方向,同时向总兵府汇聚!
青丘的人,动了!
周蜃眼中寒光一闪,正要起身,忽然又顿住。
因为他感应到了另一道气息。
那道气息从天而降,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正是天庭武曲星君!
武曲星君落于总兵府正门前,一身银甲,手持长戟,目光如电,扫向那几道正在靠近的隐晦气息。
“天庭重地,擅入者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陈塘关上空炸响!
那几道青丘的气息,瞬间停滞,随即如同受惊的蛇一般,悄然退去。
周蜃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天庭的这位武曲星君,倒是个干脆利落的人。
二话不说,直接亮明态度,谁敢动灵珠子,就是与天庭为敌。
青丘虽然嚣张,但还不敢公然与天庭叫板。
然而,周蜃知道,这只是第一轮试探。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他收回目光,继续品茶。
半个时辰后,总兵府内院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那啼哭声清脆响亮,响彻整个陈塘关!
周蜃放下茶杯,站起身。
灵珠子,降世了。
他望向总兵府方向,只见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那灵光纯净无比,带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直冲九霄!
与此同时,陈塘关周围,无数道隐晦的气息同时涌动!
青丘、地脉司、天庭……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势力,全部在同一时刻,盯上了那个刚刚降世的婴儿!
风暴,正式开始了。
周蜃却没有立刻行动。
他静静看着那些气息的动向,心中快速推演。
青丘的人虽然被武曲星君喝退,但并未远离。
他们在总兵府外围布下了数道暗哨,一旦有机会,便会出手。
地脉司的人则更加隐蔽。
他们隐藏在百姓之中,混在来往商队里,用各种手段,试图渗透进总兵府。
天庭的人最为显眼。
武曲星君亲自坐镇总兵府门前,身后还跟着数十名天兵,将总兵府围得水泄不通。
但周蜃知道,这些都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那些至今没有露面的势力。
第三方,以及那疑似激活地脉节点的上古势力。
他们在等什么?
周蜃正想着,忽然感应到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那震颤极轻,轻到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但在周蜃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因为那是地脉的波动!
有人在暗中激活地脉!
周蜃眼神一凛,立刻循着波动的方向追踪而去。
那波动来自陈塘关西郊三十里处的一座荒山。
山腹深处,被人为开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中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阵纹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土黄色晶石!
晶石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地脉深处的一丝力量,向陈塘关方向汇聚!
上古势力!
他们果然在暗中布局!
而且,这手法,与当初地脉司在龙门峡布下的九幽引灵阵,有几分相似!
周蜃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出手破坏那阵法,忽然感应到又一道气息,出现在荒山附近!
那道气息,正是之前在山丘上监视他的那个人!
“第三方,终于现身了。”
周蜃身形一闪,向荒山疾掠而去!
……
荒山,山腹深处。
那枚土黄色晶石旋转得越来越快,地脉的波动也越来越剧烈。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它便能引动陈塘关下方的地脉节点,形成一道巨大的地脉漩涡!
届时,刚刚降世的灵珠子,会被漩涡的力量强行拖入地脉深处!
周蜃落于山腹入口,正要踏入,一道身影忽然从暗处走出,挡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
“周蜃,我们又见面了。”他缓缓开口。
周蜃瞳孔微缩。
这声音,这语气,这称呼方式……他见过!
在哪见过?
他脑中飞速转动,忽然想起黑水驿,那晚在青甲房中,与青甲密谈的那个陌生声音!
“是你。”周蜃沉声道,“那个在黑水驿与青甲密谈的人。”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记性不错。不过,那时我只是传话的。现在……”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露出一条通往山腹深处的通道。
“有人想见你。”
周蜃皱眉:“谁?”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周蜃心中权衡。
前方有未知的危险,后方有即将被激活的地脉漩涡。
但他隐隐觉得,这个神秘的第三方,或许并非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山腹深处走去。
中年男子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没入黑暗之中。
山腹深处,那枚土黄色晶石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晶石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
周蜃停下脚步。
灰袍老者缓缓转身。
那张脸,周蜃从未见过。
但那道气息,他永远不会忘记!
正是易水河畔,那个被他杀死的渔翁!
周蜃瞳孔骤缩!
渔翁!那个在易水河畔,被他亲手杀死的渔翁,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不对。
气息虽然相似,但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而且,那双眼睛中,没有渔翁的浑浊与贪婪,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
“你不是渔翁。”周蜃沉声道。
灰袍老者微微一笑:“眼力不错。他确实不是,但……他是我。”
周蜃皱眉:“什么意思?”
灰袍老者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正是渔翁临死前的模样,满脸褶子,三角眼,塌鼻梁,下巴上那颗黑痣清晰可见。
虚影一闪即逝。
“那是我的一道分魂,附在一个凡人身上,潜伏易水河畔,监控各方动向。”灰袍老者缓缓道,“他被你杀死时,我便知道了。”
周蜃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分魂!附身凡人!监控各方!
这老者的身份,绝不简单!
“你是谁?”他沉声问。
灰袍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枚土黄色晶石。
晶石依旧在旋转,地脉波动越来越强,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你可知道,这陈塘关下方,埋着什么?”他问。
周蜃沉默。
灰袍老者自顾自道:“上古时期,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
“女娲炼五色石以补天,但天裂虽合,地脉之伤,却永远留了下来。陈塘关下方,便是一道地脉旧伤。”
“当年补天时遗留的裂痕,虽被封印,却从未真正愈合。”
“灵珠子转世于此,并非偶然。”他继续道,“女娲宫选这个地方,便是要用灵珠子先天纯净的本源,滋养那道旧伤,使其彻底愈合。这本是一场功德,奈何……”
他轻叹一声:“总有人想从中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