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王沉默片刻,缓缓道:“周军虽然退了,但阐教的修士还在。他们不会放过朕。朕想请你父亲,留在朝歌,助朕一臂之力。”
哪吒看向周蜃。
周蜃道:“陛下,在下只是散修,不想卷入封神量劫。”
商王道:“周先生,你已经卷入了。你烧了周军的粮草,阐教的人不会放过你。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周蜃沉默。
商王继续道:“朕知道,封神量劫是天命。但朕不甘心。凭什么天命就要朕死?凭什么朕的江山,就要拱手让人?”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周蜃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
这位商王,不是暴君,只是一个不愿屈服于命运的人,就像当年的夸父,就像当年的刑天。
但是,最让他吃惊的是,商王居然知道封神量劫,更知道他就是这场量劫的中心……
“陛下,在下可以留下。但在下有个条件。”
商王道:“什么条件?”
周蜃道:“在下只保护哪吒,不参与商周之战。”
商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朕答应你。”
周蜃抱拳:“多谢陛下。”
离开王宫,哪吒拉着周蜃的手,小声道:“父亲,你真的要留下来?”
周蜃点头:“嗯。你在这里,我怎么能走?”
哪吒咧嘴一笑:“太好了!叭粑,我带你去看看朝歌城!”
他拉着周蜃,在城中逛了起来。
朝歌城虽然萧条,但依旧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肉的、卖菜的,应有尽有。
百姓们虽然面带忧色,但生活还在继续。
哪吒在一家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糖葫芦。
周蜃笑了,掏钱买了两串。
哪吒接过,咬了一口,小脸上满是满足。
“父亲,你也吃!”
周蜃接过,咬了一口。
两人在城中逛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回到王宫。
商王给他们安排了一座宅院,在城东,不大,但很安静。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石桌,桌上有壶茶。
周蜃坐在树下,望着天上的月亮。
哪吒靠在他身边,小声道:“父亲,以后我们就住这里吗?”
周蜃点头:“嗯。暂时住这里。”
哪吒又问:“那以后呢?”
周蜃沉默片刻,缓缓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哪吒点点头,靠在他身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远处,朝歌城外,周军大营。
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道人,站在营帐中,望着朝歌城的方向,眼中满是冷意。
“周蜃……你烧我粮草,坏我大事。此仇不报,我阐教颜面何存?”
他转身,对身后的弟子道:“传令下去,召集所有阐教弟子。三日后,攻打朝歌。”
弟子领命而去。
道人望着朝歌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周蜃,等死吧。
朝歌城的清晨,薄雾如纱。
周蜃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闭目调息。
自从突破妖皇后,他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比以往敏锐了数倍。
空气中弥漫的每一丝灵气,城墙上巡逻士兵的每一句低语,甚至地下深处地脉的每一缕流动,都在他感知中清晰可见。
他能感觉到,朝歌城外的地脉正在被人为扰动。
那些扰动很轻微,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布设某种大阵。不是攻击性的阵法,更像是封锁。
有人在朝歌城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要将整座城困死。
哪吒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父亲,你在看什么?”
周蜃睁开眼,道:“在看敌人。”
哪吒眨眨眼:“敌人?周军不是退了吗?”
周蜃摇头:“退的是士兵,不是修士。阐教的人,已经来了。”
哪吒脸色一正,三两口吃完糖葫芦,抹了抹嘴,握紧火尖枪,“他们在哪?”
周蜃指向城外,“四面八方。他们在布阵,想把朝歌困死。”
哪吒皱眉:“那我们怎么办?”
周蜃看着他,道:“你怕吗?”
哪吒挺起胸膛:“不怕!”
周蜃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那我们就出去会会他们。”
两人走出院子,向王宫走去。商王正在大殿中与群臣议事,见他们进来,停下话头。
“周先生,哪吒将军,你们来得正好。朕刚收到消息,阐教的人已经在城外集结,扬言要踏平朝歌。”
周蜃道:“陛下放心,他们可不敢直接干涉人间之事,最多就是以我为借口,但是无须担心。”
商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不知道这个周蜃到底有多强,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周先生,你需要什么?朕全力支持。”
周蜃道:“不需要。只需要陛下守好城,别让百姓慌乱。”
商王点头。
周蜃转身,带着哪吒走出王宫。
朝歌城外,一片肃杀,数千名阐教弟子,在城外列阵。
他们身穿各色道袍,手持法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灵光。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癯,眼神冷峻,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广成子,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元始天尊的得意弟子。
他身后,跟着黄龙真人、太乙真人、文殊广法天尊、道行天尊、赤精子、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惧留孙、清虚道德真君。
十二金仙,全部到齐。
周蜃走出城门,站在城外空地上,面对着数千阐教弟子。
哪吒跟在他身后,握紧火尖枪,小脸上满是紧张,但没有退缩。
广成子看着他,冷冷道:“周蜃,你烧我粮草,坏我大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周蜃道:“广成子,你我不必废话。想打,我奉陪。”
广成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抬手一挥,数千阐教弟子同时出手!
无数道法术光芒铺天盖地地涌来,将周蜃和哪吒笼罩其中!
周蜃抬起手,蜃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幻境。那些法术光芒射入幻境,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成子脸色一变:“幻术?不对,这是……虚实转换!”
周蜃没有回答,只是催动蜃气,将幻境向阐教弟子笼罩过去。
那些阐教弟子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陌生的城池中,四周是陌生的街道和建筑。
他们试图用法术轰开幻境,但那些攻击落在幻境中,如同打在棉花上,毫无效果。
广成子咬牙:“别慌!这是幻术,守住心神!”
只见广成子抬手,一道金光轰向幻境的核心。
金光射入幻境,炸开一个大洞,但很快又愈合了。
周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广成子,你破不了我的幻境。在这里,我就是主宰。”
广成子脸色铁青,但他没有慌乱,他闭上眼,催动体内的法力,寻找幻境的破绽。
十二金仙中,太乙真人忽然开口:“师兄,让贫道来。”
他走出人群,手中拂尘一挥,一道金光射入幻境。
那金光是净化,太乙真人的拂尘,有驱邪破妄之能。
金光所过之处,幻境中的建筑开始崩塌,街道开始消失,行人化作光点消散。
周蜃的幻境,竟然被破开了一道口子。
周蜃眉头一皱。太乙真人,果然有几分本事。
他催动蜃气,试图修复那道口子,但太乙真人的金光太过霸道,蜃气刚一靠近就被驱散。
广成子大喜:“诸位师弟,一起出手!”
十二金仙同时出手,十二道金光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轰向周蜃的幻境!
轰!!!
幻境炸裂,周蜃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哪吒连忙扶住他:“父亲!”
周蜃摇头:“没事。”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十二金仙,眼中满是战意。
十二个金仙,每一个都是太乙乃至于大罗,联手一击,连妖皇都扛不住。
但他不是普通的妖皇。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蜃龙珠。
蜃气与归墟本源融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轰向那十二个金仙!
广成子脸色一变:“退!”
十二金仙同时后退,但混沌色的光柱太快了,眨眼间就追上了他们。
黄龙真人躲闪不及,被光柱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后方的山壁中,口吐鲜血。
广成子大怒:“周蜃,你找死!”
他抬手,一道金色的剑光斩向周蜃。那是他的成名法宝雌雄剑。
周蜃没有躲避,而是举起断水归墟剑,迎了上去!
铛!!!
两剑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周蜃被震退数步,广成子也被震退数步,两人同时吐血,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广成子眼中满是惊骇:“你……你居然能接下我的雌雄剑?”
周蜃冷冷道:“你的剑,不如我的剑。”
他举起断水归墟剑,剑身上九道剑痕依次亮起,九种剑意融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剑光,斩向广成子!
广成子脸色大变,拼命运转法力抵挡!
轰!!!
剑光斩在他的护体金光上,金光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纹。
广成子口中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其他金仙连忙接住他,发现他的护体金光已经碎了,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剑痕,几乎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太乙真人脸色铁青:“周蜃,你伤了广成子师兄,阐教不会放过你!”
周蜃冷冷道:“不放过的,是我。你们想打,我奉陪到底。”
他握紧断水归墟剑,周身气息沸腾如火山。那十二个金仙,被他一个人震慑住了。
阐教弟子们退后了百丈,在城外重新列阵。
广成子被抬下去疗伤,太乙真人暂时接过了指挥权。
他看着周蜃,眼中满是复杂。
三年前,他去金鳌岛,想带走灵珠子,被周蜃挡了回去。
三年后,灵珠子已经成了哪吒,成了商朝的将军,而他依旧挡在自己面前。
“周道友,你我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太乙真人缓缓道,“三年前,贫道去金鳌岛,想收灵珠子为徒。你拒绝了。如今,他成了商朝的将军,你满意了?”
周蜃道:“他不是我的,他是他自己的。他选择什么路,我尊重。”
太乙真人摇头:“你错了。他不是自己选择的路,是被你逼上这条路。你把他从陈塘关带走,让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他只能跟着你,只能听你的话。这不是选择,这是服从。”
哪吒站在周蜃身后,听到这话,小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周蜃回头看着他,轻声道:“小牛,你告诉我,你加入商军,是父亲逼你的吗?”
哪吒摇头:“不是。是我自己决定的。商王对我好,我要报答他。”
周蜃看向太乙真人:“你听到了?”
太乙真人沉默。
周蜃继续道:“太乙真人,你说他想收小牛为徒,是真的想教他,还是想让他替你挡劫?”
太乙真人脸色微变。
周蜃冷笑:“封神量劫,你们这些金仙都在劫中。若能找到一个替劫之人,就能躲过一劫。灵珠子转世,先天灵光护体,是最好的替劫人选。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
太乙真人沉默良久,缓缓道:“周道友,贫道承认,当初确实有此意。但后来,贫道改变了主意。贫道是真的想收他为徒,教他本事,让他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周蜃道:“不需要。他有我。”
太乙真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你能教他什么?幻术?他的道是火,是兵,是战斗。你教不了他。”
周蜃道:“我教不了他,但他能自己学。他不需要师父,他需要的是自由。”
太乙真人沉默。
哪吒从周蜃身后走出来,看着太乙真人,小脸上满是认真。
“太乙叔叔,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我不想当你的徒弟。我有父亲就够了。”
太乙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孩子,你以后会后悔的。”
哪吒摇头:“我不会后悔。父亲说过,自己的路要自己走。我想走的路,就是跟着父亲,保护商王,保护大商。”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转身,对身后的阐教弟子道:“撤。”
一个弟子问:“真人,我们不打了?”
太乙真人道:“打?怎么打?广成子师兄都伤在他手里,你们谁是他的对手?”
那弟子不敢再问。
阐教弟子如潮水般退去,朝歌城外,重归平静。
哪吒拉着周蜃的手,小声道:“父亲,那个太乙叔叔,好像不是坏人。”
周蜃点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以后你会懂的。”
哪吒点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