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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3章 情断蜀道 赠马别离
    铮!

    

    一声清脆悠扬的鸣响,打破了战后的死寂。方胜俯身,自焦黑的地面上拾起那支箫身剑鞘。手腕轻抖,破穹剑那饱饮鲜血的剑锋精准无比地滑入鞘中,严丝合缝,重组为那管兼具风雅与杀伐的寒穹龙吟箫。他将长箫随意地负在背后,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魔头之战,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热身。

    

    “君婥,我们走吧。”

    

    他转过身,面向不远处俏立原地、神色复杂的傅君婥,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行至近前,他极其自然地牵过自己那匹神骏机关马“黑焰”的缰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好。”

    

    傅君婥朱唇微启,吐出一个艰涩的音节。尽管方胜表面上并未动怒,甚至连语气都未曾加重分毫,但女子敏锐的直觉,以及那无形中弥漫开的疏离感,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之间,已悄然立起了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冰墙。一股混合着委屈、懊悔与酸楚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芳心,但她终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默然应下。

    

    得!得!得!

    

    方胜翻身,利落地跨上机关马“黑焰”宽阔坚实的背脊。双手握住由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特制的马缰,体内精纯的功力如同溪流般,透过缰绳缓缓注入“黑焰”体内。这匹融合了墨家机关术精髓的造物,立刻被赋予了生命与活力。

    

    尽管经历了两场恶战,方圆百余丈的地面已是坑洼遍布,满目疮痍,焦土与断木诉说着之前的惨烈。然而,“黑焰”作为鲁妙子的巅峰杰作之一,面对这等恶劣地形,四蹄迈动间依旧平稳如履平地,载着它的主人,毫不费力地向前行去。相比之下,傅君婥的“照夜白”虽也是千里挑一的宝马,但在“黑焰”这近乎超越凡俗的机关造物面前,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不过片刻功夫,一黑一白两骑之间,便拉开了十数丈的距离。

    

    唰!

    

    落后的傅君婥,一边努力驾驭着“照夜白”追赶前方那道越来越远的黑色背影,一边情不自禁地抬起螓首,一双剪水秋瞳深深凝望着方胜挺拔如松的背影。那目光之中,爱恋、挣扎、愧疚、无奈……种种复杂难言的情感交织翻涌,几乎要将她的心海淹没。

    

    嗡!

    

    前方,方胜背对着傅君婥,一身兼具道魔的玄功已悄然运转。天地间无形的精纯灵气,受到他体内玄妙功法的牵引,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唯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源于生命本源与天地共鸣的玄妙道音,在他经脉窍穴中回荡。外界汲取的庞大灵气,只需在他早已打通的奇经八脉和正经十二脉中运行数个周天,便被迅速炼化,填补着之前剧烈消耗的真元。

    

    十数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之后,方胜原本近乎枯竭的功力,已然恢复了五成有余。此时,他们早已离开了那片作为战场的荒郊,踏上了相对平坦宽敞的官道。他抬首望了望天色,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轮,正缓缓向着西边的山峦坠落。粗略估算,此地距离成都城,至少还有七十里路程。

    

    以“黑焰”的速度,固然能在日落前赶至成都,但那样一来,他刚刚恢复的五成功力,恐怕又要在赶路中消耗不少。在这危机四伏的蜀地,保持足够应对突发状况的功力,是生存的第一要义。

    

    唰!

    

    心念微动,方胜触动识海深处那枚作为元神化身的魔种。魔种轻轻一颤,一股玄之又玄、远超五感范畴的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四周扩散开来,瞬息间覆盖了方圆百丈的每一寸空间。草木呼吸,虫蚁爬行,风流云动……一切细微的动静,尽数映照于他心湖之上。确认并无任何隐藏的窥探者后,方胜立刻停止了向“黑焰”灌输功力,手掌轻轻按在“黑焰”那巨大的马鼻之上。

    

    唏律律!

    

    原本匀速前行的“黑焰”,发出一声似马非马的嘶鸣,随即在宽敞的官道上稳稳停住了脚步。方胜在马背上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投向落后十余丈、此刻俏脸紧绷、阴云密布的傅君婥,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

    

    “君婥,你走吧!”

    

    嘭!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傅君婥的心头。马背上那曼妙的娇躯猛地一震,她倏然抬起螓首,一双黑白分明、原本妩媚多情的眸子,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悲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说什么?”

    

    方胜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说,你可以走了,不要再跟着我了。”

    

    刷拉!

    

    仿佛有寒冰瞬间冻结了血液,傅君婥美眸中的悲伤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万里的凛冽杀机。她满口编贝般的银牙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饱含屈辱与愤恨的质问:“方胜!你……你这是要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吗?!”

    

    “提起裤子不认人?”方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轻摇头,“这,恐怕还算不上吧。君婥,方才我与边不负、闻采婷生死相搏时,你的选择,难道不已经清楚地告诉我——在你心中,纵然对我有情,但高丽,永远才是第一位吗?”

    

    说到此处,他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嘲弄的无奈。

    

    “说到底,我是汉人,你是高丽人。我今年虽只有二十五岁,但自问一身修为,即便今日是‘阴后’祝玉妍亲至,能否胜我,也是未知之数。而那被尊为中原第一高手的‘散人’宁道奇,曾三次与祝玉妍交手,也始终未能奈何得了她。”

    

    “换言之,他日若我遇上你师尊‘奕剑大师’傅采林,纵使不敢言胜,但若想全身而退,想必也非难事。倘若我是高丽人,以我今日展现的潜力与实力,傅采林大师或许会欣然将你许配于我。可惜,我偏偏是汉人。”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自杨广三征高丽,累累白骨堆积如山,高丽与中原,早已是仇深似海,不共戴天。所以,你我的这段情缘,注定得不到你师尊的认可与祝福。而你……也同样不忍心,让你那位视你如亲女的师尊失望、伤心,对吗?”

    

    唰!

    

    方胜这番话语,语调并不高昂,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但字字句句,都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傅君婥心中最柔软、也最矛盾的角落。这位名动天下的罗刹女,娇艳的脸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马背上的娇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从马背上跌落。

    

    “……所以,”过了好几息,傅君婥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濒临破碎的绝望,“你就要这样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方胜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而是为你好,同样,也是为我好。在我与边不负、闻采婷以命相搏之时,你选择袖手旁观,内心深处,未尝没有借他们之手,为高丽除去我这个未来潜在威胁的想法吧?经此一事,我已经……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毫无保留地信任你了。”

    

    (【虽然,我或许从未真正完全信任过任何人。】这,是方胜于心底,无人能闻的冷然补充。)

    

    “再者,”他话锋一转,重新变得冷静而理智,“今日边不负与闻采婷联手偷袭,尚且奈何我不得,这足以向魔门,向天下宣告我这位新任邪帝的分量。如此一来,‘邪王’石之轩与‘阴后’祝玉妍,必然会将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到我身上。他们甚至会怀疑,魔门至宝——邪帝舍利,是否已落入我手。”

    

    “你的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已属佼佼者,但在那等人物眼中,与不会武功的寻常女子,并无本质区别。留在我身边,对你而言,太过危险。所以,离开,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不,或许不应该说是离开我的身边。你应该做的,是尽快离开中原这是非之地,返回高丽去。”

    

    说罢,方胜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跃下“黑焰”的马背。他牵着缰绳,一步步向傅君婥走去。夕阳的余晖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层金边,那望向傅君婥的眼神深处,终究是难以彻底抹去那一抹潜藏的担忧。

    

    “黑焰的操纵之法,你也清楚。今日,我便将它赠予你。”方胜将手中那价值连城、堪称无价之宝的机关马缰绳,递向马背上的傅君婥,“骑着它,尽快离开吧。有黑焰相助,你也能更容易摆脱那些觊觎‘杨公宝库’之人的纠缠,平安返回高丽。”

    

    嘭!

    

    照夜白马背上,傅君婥听着方胜这看似绝情,实则处处为她考量的话语,脸上的神色如同走马灯般急速变幻。失落、无奈、心痛、不甘、还有那无法割舍的爱恋……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壮的沉凝。

    

    待方胜走至马下,仰头望向她时,这位来自高丽的罗刹女,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决绝举动!

    

    曼妙的娇躯如同失去所有力气,又仿佛凝聚了全部的勇气,陡然从马背上跃下,不偏不倚,径直扑入了方胜那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之中!察觉到她并无半分杀气,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眷恋,方胜并未躲闪,而是张开了双臂,稳稳接住了这具曾与他有过最亲密接触的胴体。

    

    唔……

    

    方胜甫一低头,傅君婥那带着泪痕咸涩与决绝热度的樱唇,便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耳中,只余下她那凝着无尽缠绵、刻骨离别与最后祈求的话语,如同杜鹃啼血,声声撞击着他的心扉: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爱我……就现在……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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