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雷管乌龙的狼狈还未褪去,所有人都懒得再去搭理缩在一旁讪讪摸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王胖子,目光齐齐投向巨石被炸出的缺口之后,密林深处延伸而来的小径。
下一秒,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一尊半人多高的古老雕像,正静静伫立在林间空地上,直面着闯入此地的众人。
枯死的藤蔓像盘结的黑蛇,密密麻麻缠绕在雕像周身,枝蔓干枯脆裂,轻轻一碰便簌簌往下掉渣。
暗绿色的青苔星星点点斑驳在石面缝隙里,将雕像原本的轮廓晕染得模糊而诡异。
那雕像生着冷峻清晰的人脸,眉眼线条深邃冷硬,身后却展开一对遒劲锋利的鸟翅,羽翼纹路层层叠叠,刻痕古朴而狰狞,分明就是众人在云顶天宫里见过的人面鸟。
汪昭立在队伍最后侧,身形挺拔如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刃冰凉的刀柄。
漆黑深邃的眸色沉沉落在那尊诡异雕像上,周身本就清冷疏离的气场,又往下沉了几分,连周遭凝滞的潮气,都似被他身上的冷意逼退了半分。
这里让他感觉很不对劲,也很不舒服。
乔昕紧紧挨着他站定,方才还因胖子的乌龙笑得肩膀发颤。
此刻嘴角早已缓缓抿平,抬眼飞快扫过雕像,又立刻收回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茂密的林木,指尖始终牢牢扣着短刃,半步都不曾离开汪昭身侧,像是本能般依赖着身边这份沉稳的安全感。
王胖子最先按捺不住,眯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晃着肥硕的身子凑上前几步,盯着雕像看了足足半晌。
原本就垮着的肥脸瞬间更沉了,像是被勾起了云顶天宫里九死一生的糟心往事,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这不是人面鸟吗?云顶天宫那玩意儿差点把胖爷我开膛破肚当点心,难不成还能千里迢迢从长白山飞到这塔木陀来,专门跟我们过不去?”
他越说越气,叉着腰念叨了一大串,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破鸟,真是阴魂不散!”
阿宁闻言,冷冽的眉峰微微一挑,原本擦拭着枪身的动作顿住,迈步径直走到雕像前,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过去看看。”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收拢心神围了上去。
汪昭缓步跟上,脚步轻得几乎踩不出声响,靴底碾过湿滑的青苔与腐叶,连一丝杂音都没有。
他的目光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死死盯在雕像上,而是掠过雕像周身缠绕的枯蔓与斑驳青苔,在人面鸟扭曲的羽翼纹路间稍作停顿。
他迅速扫向四周死寂无声的密林,耳尖微微颤动,精准捕捉着林间哪怕一丝一毫最细微的异动。
乔昕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清脆声音低声道:“这东西很凶吗?”
她只在文字描写中知道人面鸟的凶残,可实际上他是没见过的。
汪昭侧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警示,薄唇轻抿,只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无声的回应。
吴邪撑着张起灵的胳膊,勉强站稳身子,病后的虚软还未褪去,脸色依旧白得像薄纸。
他盯着人面鸟雕像,眉头紧紧锁起,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张起灵,声音轻而缓,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满是认真:“小哥,人面鸟、青鸟,全是鸟形图腾,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关联大了去了!”王胖子一拍大腿,嗓门瞬间洪亮起来,打断了吴邪的思绪。
“难不成这塔木陀的西王母,还跟云顶天宫那位有勾结?这都跨了多少地界了,也太能折腾了吧!”
“不止云顶天宫。”
吴邪立刻皱着眉补充,语气愈发凝重:“陈文锦的笔记里,标了不少可疑的地方,那些地方全在大龙脉之上,唯独塔木陀是被单独圈出来的,这里的格局,和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张起灵忽然上前一步,黑金古刀斜斜拄在地上,刀身没入泥土少许。
他空着的手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指尖微微发力,锋利的刀刃贴着雕像粗糙的表面用力刮过。
积年的泥土、干裂的石皮与缠绕的青苔簌簌往下掉落,露出底下一道道模糊却清晰的古老刻画,线条扭曲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符号,又似记载着不为人知的秘闻。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纷纷凑上前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猜测着刻画的含义,原本紧绷的氛围又稍稍喧闹起来。
阿宁始终保持着冷静,从背包里掏出相机,指尖快速按下快门,将人面鸟雕像与底下的古老刻画一一拍下存档。
镜头扫过雕像底座时,她的动作忽然一顿,冷冽的目光落在石雕下方,语气沉了几分:“这里有四个黑洞。”
她抬手指了指底座四角对称分布的四个黑窟窿,洞口幽深漆黑,深不见底,边缘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可究竟是何用途,谁也说不上来。
潘子垂眸死死盯着那四个黑洞,粗粝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下巴,脸色愈发凝重,久经沙场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这结构太古怪了,既不像天然形成,也不像普通古墓祭祀的摆设,看着倒像是某种机关的触发口,大家都小心点,千万别乱碰乱摸。”
就在众人围着雕像吵吵闹闹、各抒己见之际,立在队伍外侧的汪昭,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雕像与刻画上,漆黑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缓缓扫过整片林间空地,扫过四周遮天蔽日的巨树,扫过地面疯长的蕨类与湿滑的青苔。
周遭的寂静,已经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小动物窜过草丛的细碎声响,连方才碎石落地、众人交谈的余音,都像被这片林子凭空吞噬了一般。
这片生机勃勃的热带雨林,此刻却像一座被封印的死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他清冷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喧闹,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夸张的语气,只有一针见血的警惕,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太安静了。”
短短四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议论声。
张起灵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他其实早察觉了这片林子的异样,只是尚未完全确定。
此刻被汪昭一语点破,当即不再犹豫,缓缓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指尖大小的小石子,朝着前方空旷的枯叶堆上用力一掷。
石子划过潮湿的空气,落在厚厚的腐叶之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随后,便再无半点声响。
没有虫豸惊逃,没有飞鸟振翅,连藏在草丛深处的啮齿类小动物,都毫无动静。
王胖子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敛去,再也没了半分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弯腰抓了一大把碎石子,左右手交替着往四周的草丛、树底丢去,东一颗西一颗,动静不算小,石子落地的清脆声响在空地里回荡,可整片林子依旧死寂一片,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邪门了,太邪门了。”
胖子抹了把脸上沾着的灰土,声音下意识压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怵:“这可是热带雨林,现在连个蚊子叫都没有,比墓道里的疑魂阵还瘆人。”
潘子握紧了腰间的步枪,指节微微泛白,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四周密不透风的林木,沉声道:“我跟胖子往前探探路,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前面,或是布了什么局。”
张起灵淡淡点头,目光缓缓扫过身侧的汪昭,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却心照不宣地读懂了彼此眼底的沉静戒备。
汪昭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身旁的乔昕往自己身后护了半分,指尖始终按在短刃的刀柄上,力道稳而沉。
漆黑的眸底依旧无波无澜,却将四周每一寸风吹草动、每一片枝叶晃动都尽收眼底,如同最敏锐的猎手,静静等候着探查的结果。
他周身清冷的气场,在这片死寂诡异的雨林里,成了队伍里最稳、最让人安心的一道防线。
乔昕靠在他身侧,抬头看了眼身旁挺拔的背影,原本微微紧绷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只是指尖的短刃,依旧握得紧实。
(今天的2000字任务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