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营地被清晨的薄雾裹着,松针上的夜露还没干透,沾在裤脚凉丝丝的。
汪昭确认过四周无异常踪迹,只丢下一句“我去外围再巡一圈”,身影便隐进了营地旁的密林里,步伐轻得没半点声响。
王胖子咋咋呼呼架着浑身是伤的潘子钻进最完好的一顶帐篷,嘴里还不停念叨:“潘子你可得撑住,胖爷这针线活比倒斗还费劲,扎疼了你可别喊!”
潘子闷哼一声,也没力气跟他贫,任由胖子把他按在睡袋上处理伤口。
偌大的营地瞬间空出大半,只剩下吴邪、阿宁和乔昕三人漫无目的地闲逛。
营地是吴三省留下的旧据点,处处都是熟练的痕迹。
吴邪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的痕迹,心脏跳得有些快。
每一处生存痕迹都在告诉他,三叔不久前还在这里,离他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他顺着地面的脚印慢慢挪动,忽然指尖一滞,那脚印沾着新鲜的湿泥,边缘还没干透,分明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吴邪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压低声音朝不远处的阿宁和乔昕招手:“阿宁,乔昕,快过来!”
他的语气藏着按捺不住的紧张,阿宁当即敛了神色,快步走过来,乔昕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蹑手蹑脚跟在后面。
两人蹲到吴邪身边,一眼就看到了地面上那串清晰的湿脚印,泥土湿润,显然是半个时辰内刚踩下的。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警惕。
——这帐篷里包是进人了的!
吴邪顺手抄起脚边的铁锹,阿宁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乔昕则摸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砖头。
三人屏住呼吸,一点点顺着脚印往前挪动,脚步轻得像猫,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脚印直直通向角落一顶紧闭的小帐篷,越靠近帐篷门,气氛越紧绷。
忽然,乔昕伸手一指,三人齐齐抬头。
帐篷布上赫然印着一个硕大的泥手印,泥渍还没干透,黏在布料上,看得人心里发毛。
吴邪咽了口唾沫,阿宁微微颔首,三人瞬间达成默契,齐齐点头后,猛地发力冲了进去。
帐篷里光线昏暗,一个浑身裹满泥污的人正蹲在地上,背影佝偻,活脱脱一个泥人。
吴邪眼疾手快,抡起铁锹就想拍过去,好在收力及时,铁锹带起的一阵风“呼”地扇在那泥人脸上,吹落了几缕沾在脸上的泥点。
那泥人缓缓转过头。
看清脸的瞬间,三人手里的家伙哐当哐当全掉在了地上,异口同声地爆发出一声震惊的呼喊:“小哥?!”
眼前的人不是张起灵又是谁?
只是往日里清冷出尘的闷油瓶,此刻浑身糊满了黄泥,连额前的碎发都黏成了一绺一绺,活像刚从泥坑里滚出来,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淡漠澄澈,看得三人又惊又懵。
吴邪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瞪他,语气里又气又委屈:“你又一声不吭地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原地,缓缓朝吴邪伸出了一只沾着泥的手。
吴邪还别着头赌气,乔昕却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乐呵呵地握住张起灵的手上下晃了晃,嘴里还念叨:“哎呀小哥,你这是主动和好来了?别生气别生气,吴邪就是嘴硬!”
晃了半天,张起灵纹丝不动,又默默伸出了另一只手。
乔昕愣了一下,转头拽了拽吴邪的胳膊:“吴邪你愣着干啥?小哥要跟你握手言和呢!快过来!”
吴邪也懵了,这闷油瓶什么时候学会主动道歉了?
虽说心里还憋着气,可架不住乔昕撺掇,还是乖乖走上前,伸手握住张起灵的手,也跟着上下晃了晃。
就在两人一本正经“握手言和”的时候,张起灵忽然闭上眼,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一副浑身无力的模样,看上去竟有些无助。
站在后面把全程看在眼里的阿宁,额角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忍无可忍地上前,抬手就给吴邪和乔昕一人一个板栗,敲得两人哎哟直叫。
“你俩是呆还是傻?还是说脑子缺根筋?”
阿宁气得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人家是要吃的喝的!没看见他都快虚脱了吗?!”
吴邪和乔昕瞬间僵在原地,对视一眼,脸唰地红透了,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再看张起灵,闻言缓缓睁开眼,看向阿宁的目光难得柔和了几分,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两人这才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东西。
吴邪摸出包装完好的压缩饼干,乔昕翻出牛奶和矿泉水,一股脑全递到张起灵面前。
张起灵接过食物,没半点多余的动作,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进食。
没有狼吞虎咽,也没有丝毫声响,动作干净利落,明明是吃最普通的压缩饼干,却硬生生吃出了一种肃穆的仪式感。
吴邪、阿宁和乔昕就站在一旁,仨人脑袋凑在一起,瞪着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围观这位“人类麒麟”的进食现场,气氛又尴尬又好笑。
张起灵慢条斯理地吃完压缩饼干,将空包装随手折好塞进兜里,原本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抬眼扫了面前还在尴尬对视的吴邪、阿宁和乔昕三人,薄唇轻启,声音依旧寡淡:“跟我来。”
吴邪当即忘了刚才的窘迫,连忙跟上:“小哥,你要带我们去哪儿?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阿宁敛了神色,乔昕也收起嬉皮笑脸,三人都以为张起灵找到了三叔的踪迹或是营地附近的异常,脚步匆匆跟在他身后,一路穿过密林,不多时便停在了一处隐蔽的泥潭边。
泥潭泛着湿润的泥光,边缘软塌塌的,一看就踩上去便会陷进去。
吴邪正疑惑探头,还没等开口发问,就见张起灵身形微动,手腕轻扬,一招利落至极的秋风扫落叶径直扫向三人脚踝。
力道不重,却精准得让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重心一歪,接连“噗通噗通”三声,齐齐摔进了泥潭里。
冰凉黏腻的黄泥瞬间裹满全身,裤脚、衣袖、脸颊全是湿泥,三人狼狈地撑着泥潭边缘抬头,脸上、头发上挂着泥点,活脱脱三只刚从泥里捞出来的泥猴子,和刚才的张起灵一模一样。
空气瞬间安静。
吴邪抹了把脸上的泥,懵了。
阿宁皱着眉扯了扯黏在身上的泥衣,愣了。
乔昕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齐刷刷冒出同款无奈,心里异口同声地冒出来一句话:不管你是谁,我劝你赶紧从张起灵身上下来!
而岸上的张起灵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眉眼平静,半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都没有,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
他只是淡淡瞥了泥潭里的三人,神情纯然无辜,活脱脱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闷油瓶。
吴邪扶着额,彻底没脾气了。
这闷油瓶,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恶趣味?
偏偏他还一脸理直气壮,让人连气都撒不出来。
三人在泥潭里对视一眼,又是那该死的默契,齐齐叹了口气,认命般抹了把脸上的泥。
吴邪琢磨着不能就这么吃瘪,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扒着泥潭边冲两人使了个眼色:“等着,我去给你们找个‘伴’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岸,浑身滴着泥点,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往营地跑,刚跑到帐篷附近,就撞见巡完外围、脚步轻捷归来的汪昭。
汪昭见吴邪一身是泥、神色慌张,当即敛了周身的冷意,快步上前:“吴邪,出什么事了?”
吴邪心里的邪恶小勾唇微微一扬,脸上却装得焦急万分,语速极快:“汪昭!快!阿宁和乔昕在林子里出事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说不清,你赶紧跟我来!”
汪昭不疑有他,常年巡山养成的警惕让他立刻跟上吴邪的脚步,快步朝着泥潭方向赶去。
王胖子这时也处理完潘子的伤口,掀着帐篷帘出来找人,一眼看见吴邪慌慌张张的样子,嚷嚷着“天真你咋一身泥”,也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转眼到了泥潭边,阿宁和乔昕早已躲在树后做好准备。
王胖子探头探脑:“哪儿出事了?阿宁乔昕呢?”
话音刚落,吴邪和阿宁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架住王胖子的胳膊,猛地往前一送。
王胖子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全,“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进了泥潭里,溅起一大片泥花。
乔昕见状也抬手去推汪昭,谁知汪昭身手极稳,反应迅捷,侧身一躲便轻松避开,稳稳站在岸边,眉头微蹙,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众人以为汪昭侥幸躲过一劫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忽然从旁侧的松树下闪出来。
张起灵不知何时绕到了汪昭身后,趁他不备,指尖轻轻在他后背一推。
力道轻得像拂去一片落叶,却让汪昭身形一踉跄,直直往前扑去,“噗通”一声,也栽进了泥潭里。
汪昭僵在泥里,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黄泥,又抬头看向岸上一脸计谋得逞的吴邪三人,再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张起灵,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三句灵魂拷问。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还是那个沉默寡言、清冷疏离的张起灵吗?!
泥潭里的王胖子和汪昭这才反应过来,合着他们是被这伙人联手给坑了!
王胖子气得团了个泥球,抬手就朝着吴邪砸过去,泥球精准砸在吴邪肩膀上,胖子嚷嚷道:“好你个天真!现在真成邪恶小狗了是吧!敢坑你胖爷!”
乔昕蹲在岸边,笑得眉眼弯弯,冲着泥潭里的王胖子晃了晃腿:“胖哥你瞎想什么呢,我们怎么会害你?这泥潭里的泥可是好东西,美容养颜还能防山里的毒蛇,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呢!”
王胖子刚要张嘴回怼:“谁说的?劳资才不信……”
话还没说完,阿宁淡淡插了两个字:“小哥。”
王胖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瞪圆的眼睛瞬间收敛,非但不闹了,还乖乖在泥潭里均匀地打了个滚,把浑身上下都裹满了黄泥,嘴里还嘟囔:“小哥说的那肯定没错,养颜防蛇,值了!”
岸边众人看得忍俊不禁。
汪昭可没王胖子这么好糊弄,他极其不适应地扯了扯黏在身上的泥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趁众人不备,飞快团了两个泥球,抬手就朝着岸上的吴邪、乔昕、阿宁、张起灵扔过去。
泥球精准命中,四人瞬间又添了两处泥印。
这下好了,泥潭里的人不甘示弱,岸上的人纷纷反击,泥球你来我往,在薄雾未散的林间飞来飞去,原本安静的旧营地,瞬间闹作一团,满是笑骂声和泥水溅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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