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林家院落里大部分屋子都已陷入黑暗与宁静,唯有灶房里还亮着一豆昏黄的油灯。
林清舟挽着袖子,正站在灶台前的大锅边,用葫芦瓢将烧开后又晾到温热的水,一瓢一瓢舀进几个洗刷干净的大木桶里。
这是他每日睡前的例行公事,备好第二天茶摊要用的凉白开。
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火余烬,散发着温暖的红光,映着他沉静专注的侧脸。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林清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灶房门口。
他也没睡,显然是估摸着三弟在备水,过来搭把手。
他默默走到灶台另一边,提起一个已经装满八分满的木桶,试了试重量,又往里添了些热水,让温度更适宜明日直接兑凉茶。
兄弟俩默契地干着活,一时间只有水声和柴火轻微的哔剥声。
灶房里弥漫着水汽和柴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大哥,”
林清舟舀完最后一瓢水,放下葫芦瓢,用搭在肩头的布巾擦了擦手,忽然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中秋过后,你跟我去一趟石桥村,不要告诉家里人。”
林清山正弯腰将木桶盖盖好,闻言直起身,有些疑惑地看向弟弟,
“去石桥村?干啥啊?”
他挠挠头,满脸不解,
“而且为啥要瞒着家里人说?”
林清舟转过身,面对着大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面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眼神却平静无波,直视着林清山,
“不是去接人,是去找石家。”
“找石家?!”
林清山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随即又立刻压下去,眉头拧成了疙瘩,眼里瞬间燃起怒火,
“找那群黑心肝的混蛋干啥?还想跟他们讲道理?要我说,这辈子都别再踏进那腌臜地方才好!”
“不是去讲道理。”
“我们去要钱。”
“要钱?啊?”
林清山更懵了,眼睛瞪得溜圆,
“跟他们要啥钱?他们还能给钱了?”
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石家那抠搜刻薄的德行,不从别人身上刮层油下来就不错了,还能从他们手里要到钱?
“咱家花了十两银子救石大勇的命。”
林清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笔账,石家该知道,这钱,也该让他们出。”
林清山被弟弟这理直气壮,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逻辑给震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清舟,你,你是想....借着要钱的名义,把大勇要入赘咱家的事,捅到石家面前?气死他们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解气,拳头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林清舟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沉静,
“不,我们不说入赘的事,在石桥村,在石家人面前,一个字都不提。”
“不提?”
林清山彻底糊涂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清舟,你到底要作甚啊?”
“大哥,到时候你跟我去,见机行事就行了。”
听到这话,林清山也不纠结了,
“行!哥听你的!中秋过后,咱就去!该吵吵,该闹闹,哥绝不含糊!”
“嗯。”
一声应下,林清舟不再多言,转身开始收拾灶台。
林清山也干劲十足地帮忙,将备好水的木桶一一搬到通风阴凉处放好。
兄弟俩默默做完最后的活计,吹熄了灶房的油灯,各自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