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予瞳孔微震。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
怔忪间,后背已抵上微凉的廊柱,浓烈的气息铺天盖地湮没而来。
他吻得肆意,辗转掠夺,揽在腰间的手愈发不安分,指腹隔着薄薄春衫,在她腰侧缓缓摩挲。
“唔……”
她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想说什么,唇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咫尺之外,扶摇站在那里,目色晦暗地望着这一幕。
明明是狼狈的,是该退开的,脚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难动。
谢清予在那道目光里愈发难熬。
她偏过头,避开封淮的唇,声音染上了恼意:“……还不松开!”
封淮丝毫不为所动。
他垂着眼,揽在她腰间的手愈发收紧,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春衫的领口微松,露出颈侧一小片肌肤,灼热的唇已贴上去,像是要在这里烙下什么,让谁都抹不去。
谢清予的呼吸乱了一瞬,眼中腾起薄怒,用力推拒身前之人,轻斥道:“……封、知行!”
“放手!”
随之而起的是一道清寒的声音。
扶摇朝前踏了半步,手攥上封淮的肩,柔美的眉眼笼着阴翳:“她不愿……”
封淮动作稍顿,转头睥向他,眸光冷沉,反手一掌推出。
力道之重,毫不留情。
扶摇闷哼一声,脊背重重撞上廊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去,唇角竟溢出殷红的血,顺着下颌滑落,洇入衣襟。
谢清予心头一紧,齿尖狠狠咬下,用力将封淮推开。
“闹够了没有!”她胸口像堵了一团火,烧得声音都带着颤。
封淮一怔,静默了许久。
他微垂着眼,睫毛投下的密实阴影正将他的眸光遮了个严实,谢清予与他面对着面,仅在咫尺,仍看不真切。
“适才孟浪,殿下恕罪。”他忽然单膝跪地,低沉的声音带着涩意。
谢清予眸光微闪。
他这般顺从,竟比方才的放肆更让她心口发堵。
她抿唇,转身走向扶摇,目光细细掠过他的脸,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可伤到了?”
扶摇微微摇头,抬袖拭去唇角的血迹,眸光却越过她,冷冷落在封淮身上。
“封公子!”他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你如此僭越无礼,可知尊卑二字?若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便不该留在殿下身边!”
封淮扯动唇角。
他缓缓抬起眼帘,眸光落在谢清予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殿下……也是这般认为吗?”他问。
谢清予回身,对上那双眼睛,心口像是被塞了团浸满水的棉絮,又闷又沉。
前世,他为她身陷囹圄,至死不渝。
今生,他亦一次次挡在她身前,以命相护,助她所求。
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凝视,每一次情动,无一不在告诉她,他的心意。
花叶簌簌,廊下光影渐消。
谢清予垂下眼帘,长睫覆下,遮住眸底那一瞬间的恍惚。
她忽而低笑了一声,声音轻浅得几乎听不见:“世间情爱于我,本就是锦上添花。”
封淮眸光凝住。
“是蔷薇还是芙蕖……”她声音清冷,再度开口:“于我而言,都一样。”
风过庭院,携来微薄暑气。
扶摇静立在廊下,垂落的青丝在风里轻轻拂动,胸口那抹凝滞的闷痛忽然清晰起来。
自己亦不过是万千繁花中的一朵。
可有。
可无。
可替代。
一片静谧里,谢清予缓缓走到封淮面前。
这张脸,是她前世的意乱情迷,也是今生的见色起意。
她指尖轻轻落在那道被她咬破的伤口上,沿着那殷红的痕迹缓缓拭过:“而你是我刻在心上的印记。”
封淮眸光一动。
那点方才坠入深渊的东西,像被什么猛然拽住,悬在半空,颤颤巍巍,又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须臾,唇上的温软已经抽离。
谢清予依旧望着他:“却也仅此了。”
她早就说过的。
情爱她可以给,至于其他……她无从许诺。
封淮喉间一阵哽涩,胸口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不致命,却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点微弱的光,还未来得及燃起,便已摇摇欲坠。
早该知道的。
她待他的些许不同,终究漫不过那道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