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不知何时滑落,散在枕畔。
李牧睁开眼。
欢愉尚未散尽,仍在四肢百骸间冲撞流窜,那些破碎的呢喃与喘息好似凝成了实质,将他层层裹住,连呼吸都带着缠绵的余韵。
他眼睫微颤,眼底缓缓酝起一点赧色,声音低哑:“殿下……”
谢清予伏在他怀中,心口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那一声唤传来时,她心尖倏地一颤,抬眸望去。
方才的迷乱渐渐褪去,眼前这张俊逸的脸又恢复了平日的端方自持,只是眉眼间还残存着几分春情,绯红的唇微微肿着,是她方才情动时咬的。
她正看得出神,温热的气息忽然拂过耳畔。
“殿下既已要我……”他声音喑哑,如窗外的月色,丝丝缕缕漫入她心底:“便不能半途弃我。”
那气息撩得她颈侧发痒。
心头也痒。
谢清予撑起身子,垂眸凝视他片刻。
烛光在他眼底摇曳,映出她的倒影,她忽然倾身,将他压回榻上,青丝如瀑垂落,拂过他赤裸的胸膛。
那痒,便也蔓延开来。
李牧的呼吸骤然乱了,他抬手想要环住她的腰,却被她握住手腕,按在枕畔。
“竟也霸道。”谢清予唇齿间溢出低低的笑,指尖抚上他的胸膛,轻喃了一句:“别动。”
他便真的不动了。
就那样躺着,任她为所欲为。
烛影摇红,那双素来清冷的眼渐渐被情欲浸透,眼尾染上薄红,可那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一瞬不移。
他薄唇微张,喉间喘息越来越重,渐渐流露出几分祈求的意味。
初尝情欲,饶是再多清冷自持,也在那有意撩拨下,溃不成军。
高岭之花染上靡色,比之罂粟更令人上瘾。
谢清予再度睁开眼时,晨辉已漫上了窗棂。
半边床榻空着,余温早已散尽,她望着那处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身侧微皱的褥子。
紫苏捧着衣衫掀帘进来,见她这般神色,抿唇低语:“公主,李公子寅时便走了,他让奴婢转告殿下,晚些再来赔罪。”
至于赔什么罪……
紫苏的目光在公主行止间微微一掠,便垂下了眼。
用过早膳,谢清予便登车回府。
马车辘辘驶离皇庄,她靠在车壁上,阖眼小憩。
车外天光渐盛,鸟鸣啾啾,她的思绪却还飘散在昨夜那一声声低唤里。
回到公主府时,已是巳时三刻。
马车刚在仪门外停稳,便有一道身影迎了上来。
“殿下。”
谢清予掀开车帘,见扶摇立在车下,淡青的衣袍在微风里轻轻拂动,风姿俊逸。
“怎么等在这儿?”她伸出手,由他扶着下了车。
扶摇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腕间一顿,方徐徐开口:“暑气正盛,殿下怎这个时辰赶路?”
谢清予正要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回廊下,楚连霄立在那里。
一身水红衣袍在午后的天光里格外惹眼,柔顺的眉眼都热烈了起来。
见她望来,他快步走近,眸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才轻声道:“昨夜我亲手做了长寿面,本想陪姐姐一起过生辰的……”
他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漾起一点失落,却被他很快压了下去。
他扬起笑脸,眉眼弯弯:“今日是生辰的第一日,想来也是一样的,我再给姐姐做一碗,可好?”
那笑容明媚夺目,可眼底那点极力掩饰的黯然,却愈发清晰。
谢清予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觉手上力道重了几分。
她眸光微动,侧目看向扶摇。
扶摇垂着眼帘,长睫覆下,遮住眸底的神色,可握着她的手,却比方才紧了几分。
“殿下累了。”他抬眸,目光从楚连霄面上掠过,徐徐开口:“还是先回清澜院歇息吧。”
话虽寻常,谢清予却是耳廓一热。
昨夜……确实是累了。
她轻咳一声,正要应下,身子却骤然一轻。
扶摇已将她拦腰抱起,淡青的衣袂缠上她的裙裾,带着清雅的香气,将她整个人笼住。
谢清予面颊微热,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果然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也罢。
她索性将脸埋进他颈侧,由着他一路穿过月洞门,沿着卵石小径向清澜院行去。
楚连霄立在原地,水红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只剩一层薄薄的水光浮在眼底,欲坠未坠。
扶摇抱着谢清予,步履从容地穿过月洞门。
他走得稳,怀抱也稳,只是那环在她腰间的手,比平日紧了几分。
谢清予抬眸看他。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长睫低垂,看不清眸底的神色。
她忽然有些想笑。
这人……是在吃醋?
扶摇抱着谢清予,刚穿过月洞门,便望见封淮立在廊下。
玄色衣袍,倚柱而立,姿态闲适,却在看清两人身影的瞬间,眸光倏然凝住,快步迎上前。
“殿下怎么了?”他眉头蹙起,目光在谢清予脸上飞快掠过:“可是身子不适?”
谢清予:“……”
这种问题,她该怎么答?
总不能说,昨夜与人温存太过,今日腿软走不动路吧?
谢清予面颊微热,轻轻拍了拍扶摇的手臂。
扶摇垂眸看她一眼,稳稳将她放下。
谢清予站稳身形,抬眸看向封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无妨,只是走得累了些,歇一歇。”
封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微微红肿的唇上掠过,又看向她眼下那淡淡的倦色,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在喉间滚过,带着几分撩人的暗哑,却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殿下生辰……”他朝她又近了一步,垂眸凝视着她,声音低沉又危险:“可还愉悦?”
谢清予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这人——
她抬眸瞪他,正要开口,却见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廓:“殿下怕是还得再歇一歇。”
话音刚落,他已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炽烈的吻随之落下,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不由分说地侵占她的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