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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1章 假装不知情
    严朔携带密信及陆沉的初步应对策略夤夜入宫,直达萧云凰寝殿。值夜的心腹太监总管早已屏退左右,亲自守在外间。寝殿内,只余萧云凰、严朔二人,以及那盏由天工院特制、光线稳定柔和的“电灯”(仅供御书房及寝殿小范围使用)洒下的清辉。

    

    萧云凰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坐在书案后,神色平静地听完了严朔的禀报,又亲自细细看了一遍那份译出的刺杀计划。她的手指在“左数第七、第九石砖已做手脚,内藏机括,触发则陷,下有伏弩毒矢”这几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凤目之中不见惊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肃杀。

    

    “好,很好。”萧云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严朔这样久经风雨的人都感到心头一凛,“前朝余孽?还是借尸还魂的魑魅魍魉?竟将手伸到朕的祭天大典上来了。”

    

    她抬起眼,看向严朔:“陆卿之意,是让朕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是。”严朔垂首道,“陆公认为,对方计划周详,对典礼细节了如指掌,必有内应深植朝中。若仅被动防护、清除已发现的陷阱,虽可保陛下无虞,但内应不除,后患无穷。唯有让他们动起来,才能一网打尽,揪出幕后黑手与朝廷内的蛀虫。”

    

    萧云凰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她在权衡。作为帝王,以身犯险,乃是下下之策。但她也深知,有些毒瘤,若不任其发作到一定程度,很难彻底根除。陆沉的计划虽然冒险,却可能换来对潜伏敌人最大程度的打击和对内部一次彻底的清洗。

    

    “陆卿的计划,具体如何?如何确保朕之安危?”萧云凰缓缓问道。

    

    严朔立刻将陆沉的四步策略详细禀明,尤其是关于如何秘密替换、修复危险石砖;如何监控、标记可疑人员却不打草惊蛇;如何在典礼当日调整防卫、安插绝对可靠的“影子”与禁军精锐;以及最后关键时刻的反制与收网细节。

    

    “陆公强调,陛下安危高于一切。所有替换后的石砖、埋伏的伏弩(将由‘影子’控制),皆在掌控之中。乐舞死士与内应杂役,其一举一动都将处于严密监视下。外围接应者,亦已派人混入。典礼当日,陆公将亲自在祭坛附近策应,禁军统领及‘影子’高手会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对方发难,便可瞬间制敌,同时外围收网,直捣废驿。”

    

    萧云凰仔细听着,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她了解陆沉的谨慎,也信任严朔与“影子”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身手亦有信心。登基前,她便随宫中高手习武,登基后亦未荒废,等闲三五刺客近不得身。

    

    “准。”萧云凰最终吐出一个字,决断而干脆,“便依陆卿之策。严朔,此事由你与陆卿全权负责,一应人手、资源,凭尔等调遣。朕只有一个要求——”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宫闱夜色,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冬至祭天,乃国家大典,关乎社稷威严。朕要这场典礼,如期、隆重、圆满举行!所有魑魅魍魉,皆须在仪式完成、朕昭告上天之后,再行清理!朕要以他们的血,来印证天命所归,国祚永昌!”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严朔单膝跪地,沉声领命。

    

    从这一夜开始,一场无声却激烈到极致的反谍与安保行动,在京都尤其是南郊圜丘祭坛区域,以最高的效率和绝对的保密状态展开。

    

    “影子”的力量被发挥到了极致。数名精于机关陷阱和营造的“影子”成员,伪装成礼部修缮工匠,在深夜秘密检查了圜丘祭坛。果然,在左数第七、第九两块看似普通的青石阶砖下,发现了精巧的机括和淬毒的弩箭。他们没有拆除,而是在不破坏外观的前提下,暗中破坏了机括的触发装置,替换了弩箭(换成无头钝矢),并确保整个过程天衣无缝,连铺设砖缝的灰浆都尽量复原。

    

    礼部提供的乐舞佾生名单和太常寺提供的祭器搬运杂役名册被反复交叉核对。“影子”动用了埋藏在两衙署中的暗桩,结合名册与实地暗中观察,逐渐锁定了六名形迹可疑、与记录略有出入或背景存在模糊点的佾生,以及三名在杂役中表现“过于积极”、频繁打探典礼细节的“内应”。这些人被全天候秘密监控,他们与外界的任何接触、甚至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可能被记录分析,但表面上,他们一切如常,未被惊动。

    

    禁军内部,由李光弼亲自挑选的一支三百人的绝对精锐,被以“加强典礼仪仗”为名调入南郊大营,替换了部分原定守卫。这支队伍的各级军官皆由李光弼和严朔双重审核,确保忠诚。典礼当日的布防图被重新规划,重点区域(降阶处、乐舞区、各出入口)的明岗暗哨增加了数倍,且彼此交叉,不留死角。

    

    外围,“影子”的察情员们混入了陆续抵达京都、准备观礼的各地“香客”和流民队伍中。一些形迹可疑、携带非常规物品(如过多火油、管制刀具)或接头频繁的人员被重点标记,其落脚点和行动规律被掌握。同时,一支由“影子”高手和禁军便衣组成的精锐小队,已提前秘密进驻城外三十里的“废驿”,布下了口袋。

    

    陆沉本人则频繁出入兵部、礼部,以“镇国公参赞祭典安保”的名义,对防卫调整方案提出“建议”,使其更加合理、无懈可击。他甚至还“主动”提出,为防万一,应在祭坛附近安排数名武艺高强、反应迅速的“礼仪侍卫”,他自己可充任其一,以便近距离策应。这个提议被萧云凰“欣然采纳”。

    

    时间在紧张的秘密筹备中飞速流逝。冬至前夜,一场小雪悄然降临京都,覆盖了朱墙碧瓦,也掩盖了无数暗夜里行动的痕迹。

    

    冬至日,天色未明,雪已停歇,天地间一片素净。南郊圜丘,早已被肃清、戒严。巨大的圆形祭坛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庄严神圣。文武百官按品级着朝服,于坛下肃立。无数禁军甲士手持戈矛,肃立于仪仗之外,森严壁垒。更远处,被允许观礼的士民百姓,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翘首以盼。

    

    吉时将至。钟鼓齐鸣,雅乐奏响。皇帝仪仗自皇城而出,浩浩荡荡,抵达圜丘。萧云凰身着最隆重的十二章玄色祭天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面色沉静,在礼官引导和百官簇拥下,缓步登上圜丘最高层。

    

    祭祀仪式按古礼进行,庄严肃穆。燔柴、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每一项流程都一丝不苟。萧云凰的身影在祭坛顶端,在袅袅升起的祭烟中,若隐若现,仿佛与天相接。

    

    陆沉作为“特设礼仪侍卫”,身穿普通禁军将领服饰,位置被巧妙地安排在距离降阶处不远、又能总览乐舞区的一侧。他目光看似沉静地扫视着全场,实则精神高度集中,耳中听着隐藏的微型铜管(天工院试制品)传来的、来自各处监控点的低语汇报。

    

    “石砖区域无异动……”

    

    “六名目标佾生,位置固定,神情略显紧张……”

    

    “三名内应杂役,在祭器区徘徊,不时望向降阶处……”

    

    “外围标记目标,已混入观礼人群前列,暂无异动……”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对方的剧本进行,也都在己方的监控之下。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降阶回銮”。祭祀已毕,皇帝需从最高层祭坛缓步降阶,接受百官朝贺,而后起驾回宫。

    

    萧云凰在礼官的唱赞声中,转身,面向长长的青石台阶。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左数第七、第九两块石砖,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沉稳地踏了上去。

    

    一步,两步……

    

    当她双足稳稳踩在那两块被动过手脚的石砖上时,暗中监控的“影子”成员和陆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尽管已确认机括失效,但万一有未知的后手……

    

    什么都没有发生。石砖稳固如常。

    

    萧云凰神色不变,继续降阶。然而,就在她走下第三步,即将离开那两块石砖范围,身影稍微侧转,背对部分乐舞区域的瞬间——

    

    “动手!”

    

    一声凄厉尖锐、绝非乐律的嘶鸣,猛然从佾生队伍中响起!那是事先约定的动手信号!

    

    刹那间,六名被标记的佾生猛地撕开宽大的舞服,从笙管、羽旄中抽出淬毒的短刃,身形如电,直扑正在降阶的萧云凰后背!与此同时,那三名内应杂役也猛地掀翻身边的祭器箱笼,里面并非礼器,而是石灰粉和冒着烟的火折子!他们尖叫着将石灰粉撒向附近的禁军和官员,并试图点燃箱笼制造大火!

    

    “护驾!!!”

    

    事先安排的禁军将领怒吼出声,但场面瞬间大乱!石灰粉弥漫,视线受阻;被掀翻的箱笼和尖叫引发了局部的恐慌;观礼百姓方向也响起了惊呼和骚动,似乎有火光亮起、人群推挤——那是外围接应者开始按计划纵火制造混乱!

    

    一切似乎都如刺杀计划所料,顺利得令人心颤!六名死士的毒刃,几乎已经递到了萧云凰身后三尺之内!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噌!噌!噌!”

    

    数道更快、更狠、更准的寒光,从萧云凰身侧、身后、乃至乐舞区阴影中暴起!

    

    那是早已埋伏多时的“影子”高手和伪装成普通侍卫的禁军精锐!他们的人数远超刺客,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刀光剑影,血花迸溅!六名扑上来的死士,甚至没看清对手的模样,便已喉头一凉,或心口一痛,哼都未哼一声,如同破布袋般栽倒在地,手中毒刃叮当掉落。

    

    那三名制造混乱的杂役,也被瞬间扑倒、制服,嘴被堵上,拖入阴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观礼人群中的骚乱还未扩大,就被混在其中的“影子”察情员和便衣禁军以雷霆手段镇压,数名试图纵火呐喊者被当场拿下。外围,废驿方向,隐约传来了短暂的兵刃交击声和呼喝声,随即迅速平息——那里的伏击圈也成功收网。

    

    从死士暴起到全部伏诛、内应被擒、外围镇压,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许多官员甚至还没从石灰粉的刺激和最初的惊骇中反应过来,刺杀已然被粉碎!只有那几具迅速被拖走的尸体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证明刚才发生了一场多么凶险的突变。

    

    萧云凰自始至终,脚步未曾有半分凌乱。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厮杀,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身影在渐渐消散的石灰烟尘中,显得无比挺拔、镇定,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刺杀,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她转过身,面向台下惊魂未定的百官和渐渐恢复秩序的观礼百姓,冕旒之后的面容平静无波,声音通过礼官的高声传颂,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圜丘上空:

    

    “礼,继续。”

    

    仅仅三个字,却带着无可比拟的威严与力量,瞬间镇住了全场!皇帝安然无恙,刺客伏诛,典礼不容中断!

    

    雅乐重新奏响,尽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百官强自镇定,重新整肃仪容。祭祀流程,在一种诡异而肃穆的气氛中,继续了下去,直至最终圆满完成。

    

    当萧云凰的御驾在更加森严的护卫下启程回宫时,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白雪覆盖的圜丘上,一片澄明。祭坛之上,血迹已被迅速清理,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女帝在祭天大典上遭遇刺杀却毫发无损、反掌间碾碎阴谋的英姿与威严,必将随着今日的见闻,传遍天下,深入人心。而暗地里,一场针对刺杀阴谋幕后黑手与朝廷内鬼的残酷清洗,才刚刚开始。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毒蛇已然露头,接下来,便是顺藤摸瓜,犁庭扫穴之时。帝国的铁拳,将以最冷酷的方式,砸向那些敢于挑战皇权、危害社稷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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