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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0章 劳资矛盾
    承平五年,二月二,龙抬头。

    

    西山“第一工场”的织造坊内,却无半分节日的喜庆。五十架改良织机,只开了不到三十架。梭子来回的“咔嗒”声稀疏零落,显得厂房格外空旷。

    

    工徒们大多坐在自己的织机旁,或发呆,或低声交谈,脸上带着焦躁与不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坊外,铁匠坊的锤声也稀落了很多。炼铁炉虽然还烧着,但只有两座在出铁水,十几个铁匠学徒围着炉子,心不在焉地看着火候。

    

    这一切的源头,要从五天前说起。

    

    正月廿六,工场提调杨慎突然宣布:因“原料供应不畅、成品销路未完全打开”,自即日起,织造坊、铁匠坊部分机位暂停生产,相关工徒“临时放假”,放假期间只发每日十文“饭贴”,无工钱。

    

    这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尝到甜头的工徒们头上。

    

    放假?只发十文饭贴?那怎么活?

    

    一个叫赵大柱的织布工徒,当时就急了,嚷道:“杨大人,俺们签的契书上写着,只要按时上工,每天三十文底钱!现在让俺们放假,凭啥只给十文?”

    

    杨慎耐着性子解释:“契书上写的是‘实际提供劳务,方按日计酬’。现在没有活干,工厂也是无奈。十文饭贴,已是体恤大家不易。”

    

    “没有活干,是工厂的事!又不是俺们偷懒!”另一个叫王栓的年轻铁匠学徒喊道,“俺们天天按时来,是你们让停的!就该照发工钱!”

    

    “对!照发工钱!”

    

    “三十文!少一文都不行!”

    

    场面一度混乱。杨慎好说歹说,承诺只是“暂时”,一旦原料运到、销路打开,立刻复工,工钱照旧,还可能有补偿。这才勉强压下了当天的骚动。

    

    但接下来的几天,坏消息接踵而来。

    

    先是传言,说从江南走海路运棉花的船,在渤海湾遇到风浪,“可能”要延误半月。接着又有人说,工厂仓库里积压的棉布“太多了”,卖不出去。更有甚者,坊间开始流传,说这官营工场“就是一阵风,长不了”,“官府亏不起钱,迟早要关门”。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工徒们大多是流民出身,好不容易找到个安稳活计,眼看又要断掉生计,怎能不急?

    

    “临时放假”的工徒,每天只领十文钱,连最基本的饭食都勉强。还在上工的,也人心惶惶,担心不知哪天就轮到自己。

    

    矛盾,在沉默中积累。

    

    二月初二中午,工厂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个大草棚,里面摆着几十张长条木桌凳。往日开饭时,虽然粗糙,但好歹有糙米饭、一碗菜汤,偶尔还能见点油星。工徒们劳累半天,能坐下来吃顿热饭,是难得的慰藉。

    

    但今天,饭刚打到碗里,就有人炸了。

    

    “这他娘的是人吃的吗?!”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叫胡三,是铁匠坊的学徒。他“哐当”一声把粗陶碗砸在桌上,汤水四溅。

    

    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飘着几片烂菜叶。旁边木桶里的糙米饭,不仅颜色发黑,还夹杂着不少谷壳和砂石。

    

    “昨天还是半干的饭,今天就成涮锅水了?米呢?菜呢?肉星呢?!”胡三吼道。

    

    食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工徒都看向自己碗里的食物,脸色变得难看。

    

    负责打饭的伙夫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嗫嚅道:“胡……胡三兄弟,杨大人吩咐了,现在……现在工场艰难,要节省开支,粮食……粮食得省着点吃……”

    

    “省着点吃?”胡三一步上前,揪住伙夫的衣领,“老子每天在铁匠坊,烟熏火燎,流多少汗?就吃这猪食?工钱减了,饭也减了,你们想把老子们饿死不成?!”

    

    “对!这饭没法吃!”

    

    “俺们不是牲口!”

    

    “找杨大人说理去!”

    

    愤怒像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几十个工徒扔下碗筷,跟着胡三,涌向工场中央的议事堂。

    

    剩下的人,有的犹豫着跟了上去,有的则默默坐在原地,看着碗里糟糕的食物,眼中满是绝望。

    

    议事堂里,杨慎正和几个匠师、书吏开会,商讨如何尽快打通原料渠道。忽然听到外面喧哗,刚站起身,门就被“砰”地撞开了。

    

    胡三带着二十多个怒气冲冲的工徒闯了进来。

    

    “杨大人!”胡三劈头就问,“工钱减了,俺们认了!可这饭食,一天比一天差,今天直接给俺们吃涮锅水!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吗?!”

    

    杨慎看着这群眼冒怒火的汉子,心中一沉。他知道伙食标准降了,但没想到降得这么厉害。他看向负责后勤的书吏,书吏脸色苍白,低声道:“大人,粮库……粮库里陈米快没了,新粮还没运到。采买的人说,市面上粮价涨得厉害,咱们给的银子,买不到原来那么多……”

    

    “听见了吗?杨大人!”胡三冷笑,“工厂没钱了!没粮了!俺们还在这里耗着干嘛?等着饿死吗?!”

    

    “胡三!休得无礼!”一个老匠师呵斥。

    

    “礼?命都快没了,还讲什么礼!”胡三梗着脖子,“今天不给个说法,俺们就不干了!让工厂停工!”

    

    “对!停工!”

    

    “不给吃饱饭,就不干活!”

    

    议事堂外,已经围了上百号人。局势一触即发。

    

    杨慎强自镇定,沉声道:“胡三,诸位工友,稍安勿躁!粮食物价上涨,非工场所愿。但工场绝不会让大家饿肚子!我即刻派人,去城中采买粮食,最迟今晚,改善伙食!请大家相信工场,相信朝廷!”

    

    “相信?俺们还能信吗?”一个织布女工带着哭腔喊道,“说好了管饭,现在连稀粥都喝不饱!俺家里还有老娘和孩子等着俺拿钱回去呢!这日子怎么过啊!”

    

    这话引起了更多共鸣。工徒们大多有家要养,微薄的工钱和口粮,是全家活命的指望。

    

    “杨大人,”一个年纪稍长、名叫周福的织布工走出来,他平时为人稳重,在工徒中有些威信,“俺们不是要闹事。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工钱减了,饭也吃不饱,人心惶惶。您给句准话,这工场,到底还能不能开下去?俺们这些人,到底还有没有活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慎脸上。

    

    杨慎感到巨大的压力。他能怎么说?说原料被卡脖子?说有人暗中作梗?说朝廷内部也有反对声音?这些都不能说。

    

    他只能重复:“工厂一定会开下去!困难是暂时的!朝廷不会不管大家!”

    

    但这空洞的保证,显然无法安抚人心。

    

    “空口白话,谁信啊!”胡三嚷道,“要俺们信,也行!从今天起,恢复原来的工钱!恢复原来的伙食!做不到,俺们就……”

    

    “你就怎样?”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陆沉带着两名随从,不知何时已站在议事堂门口。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青色棉袍,但久居高位的气度,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陆沉缓步走入堂内,目光扫过众人。他的视线在胡三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周福,最后落在杨慎身上。

    

    “杨提调,怎么回事?”陆沉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杨慎连忙将事情原委快速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是下官失职,未能妥善安排伙食,引发众怒,请陆公责罚。”

    

    陆沉摆摆手,走到刚才胡三摔碗的那张桌前,拿起一个空碗,看了看,又走到饭桶边,舀起一勺“饭”。

    

    米粒发黑,砂石可见。

    

    他将那勺饭倒回桶里,拍了拍手。

    

    “这饭,确实不是人吃的。”陆沉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一愣。

    

    他转身,看向工徒们:“大家来工场,是为了吃饱饭,挣工钱,养家糊口。这是天经地义!现在饭吃不饱,工钱少了,心里有怨气,有怒火,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出乎意料,连胡三都愣住了。

    

    “但是——”陆沉话锋一转,“把碗砸了,把食堂闹了,就能解决问题吗?就能让粮食从天上掉下来?就能让工厂立刻赚到钱,给大家发足工钱吗?”

    

    他走到胡三面前,两人身高相仿,陆沉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胡三,你告诉我,砸了碗,闹了事,除了让大家今天中午都饿肚子,除了让工厂更乱、更没心思去解决困难,还有什么用?”

    

    胡三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还有你们,”陆沉看向其他工徒,“跟着闹,停工,是不是就觉得痛快了?可工场要是真垮了,你们去哪里?回街上当流民?回村里租地,看地主脸色?”

    

    人群沉默。

    

    “我知道,大家怕。怕工厂倒,怕没活路。”陆沉的声音缓和下来,“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大家,工场不会倒!朝廷在,陛下在,我陆沉在,就不会让这第一座工场倒掉!”

    

    他走到议事堂中央,提高声音:“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三条规矩!”

    

    “第一,伙食!从今天晚饭开始,恢复原有标准!糙米饭要干,菜汤要有油盐!粮食不够,我去调!银子不够,我去借!绝不再让大家吃一口猪食!”

    

    “第二,工钱!已经停工的工徒,放假期间,饭贴从十文提到十五文!还在上工的,工钱一文不少,月底发薪日,照发不误!若有拖欠,你们可以去顺天府,告我陆沉的状!”

    

    “第三,承诺!最迟半个月,原料一定运到!销路一定打开!工厂一定会全面复工!到时候,所有因为停产耽误的工钱,酌情补发!”

    

    三条规矩,条条实在,没有虚话。

    

    工徒们脸上的怒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将信将疑,以及一丝……希望。

    

    “陆公……此话当真?”周福小心翼翼地问。

    

    “我陆沉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陆沉斩钉截铁,“若半个月后,原料未到,工厂未复,我陆沉辞官不做,亲自给大家赔罪!”

    

    这话太重了。一个国公,为了一个工厂,赌上官位?

    

    连杨慎都吓了一跳:“陆公,不可……”

    

    陆沉抬手制止他,继续对工徒们道:“但是,我也要立一条规矩给大家——工场是大家吃饭的地方,也是大夏新工业的种子!有什么不满,可以找杨提调说,可以找匠师说,甚至可以托人写信给我!但绝不允许再砸东西、闹事、擅自停工!谁再敢煽动闹事,破坏生产,别怪我按《工徒守则》和朝廷律法,严惩不贷!”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工徒们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都集中在周福身上。

    

    周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陆公把话说到这份上,俺们要是再闹,就不是人了!只要工厂真能做到陆公说的三条,俺们……俺们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再生事!”

    

    “对!好好干活!”

    

    “信陆公一次!”

    

    人群纷纷附和。胡三虽然还有些不服,但看众人都表了态,也只得嘟囔着低下头。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当晚,工厂外三里,一处荒废的土地庙里。

    

    胡三和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相对而立。

    

    “事情办砸了。”黑衣人声音沙哑,“不但没闹起来,反而让陆沉收买了人心。”

    

    胡三有些烦躁:“那陆沉亲自来了,话说得滴水不漏,还赌上了官位,其他人都不闹了,我能怎么办?我一个人闹,不是找死吗?”

    

    “废物!”黑衣人冷哼,“收了钱,不办事?”

    

    “钱我会退你一部分。”胡三咬牙,“但这活太险了。陆沉不是好惹的,工厂里好像也有官府的眼线。我不想干了。”

    

    “不干?”黑衣人忽然笑了,笑声阴冷,“胡三,你老家是保定府清苑县胡家村吧?家里有个老娘,一个妹妹,妹妹好像快出嫁了?”

    

    胡三浑身一僵,眼中露出惊恐:“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黑衣人慢条斯理,“只是提醒你,拿钱的时候痛快,想退,可没那么容易。陆沉是国公,是官。但我们……是地头蛇。你的家人,你的根,可都在地面上。”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胡三额头冒汗,双手握拳:“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黑衣人压低声音,“工厂不是快没原料了吗?陆沉不是夸口半个月内运到吗?你想办法,让那批原料……运不到。”

    

    “运不到?我怎么……”

    

    “原料从天津卫上岸,走陆路到西山,必经黑风岭。那里山路崎岖,晚上常有‘山匪’出没。”黑衣人将一个小布袋塞到胡三手里,“这里面是二十两金子,是定金。事成之后,再加八十两。一百两金子,够你带着全家,远走高飞,逍遥快活了。”

    

    胡三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布袋,呼吸粗重起来。一百两金子……他这辈子,下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黑风岭……山匪……”他喃喃道。

    

    “对,‘山匪’。”黑衣人拍拍他的肩膀,“你是铁匠学徒,懂点火药吧?不用多,一点‘响动’,制造点混乱,让押运的人以为是山匪劫道,耽误一两天就行。陆沉的半个月之期就过了,他的信用就垮了,工场人心就彻底散了。”

    

    胡三眼神挣扎。他知道这是死罪,一旦被发现,抄家灭门。但那一百两金子的诱惑,还有家人被威胁的恐惧……

    

    “我……我需要人手。”他终于嘶哑着开口。

    

    “人,我会给你安排两个‘生面孔’,绝对可靠。你只要带路,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在哪里动手就行。”黑衣人满意地笑了,“记住,二月初十夜里,黑风岭老鸦口。事成之后,城南‘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拿剩下的钱。”

    

    说完,黑衣人如同鬼魅,消失在庙外的夜色中。

    

    胡三独自站在破庙里,手里攥着那袋金子,浑身冰冷,却又感到一种病态的燥热。

    

    一百两金子……远走高飞……

    

    胡三不知道的是,从他离开工场,到进入土地庙,再到返回工场,全程都有两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土地庙的对话,也被藏在暗处的玄甲卫密探,用特制的“听筒”(原始窃听装置)听了个大概。

    

    消息很快传到陆沉耳中。

    

    “二月初十,黑风岭老鸦口……”陆沉在书房里踱步,嘴角泛起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原料车队是饵,他们还真咬了。”

    

    孙传庭在一旁道:“陆公,是否提前拿下胡三和那两个‘生面孔’?”

    

    “不。”陆沉摇头,“现在抓,只能抓到几个小喽啰,动不了背后的主使。让他们动手。”

    

    “可原料车队……”

    

    “车队是假的。”陆沉道,“真正的原料,早在三天前,已通过另一条隐秘小路,分批运抵西山了。现在仓库里的‘空虚’,是做给他们看的。”

    

    孙传庭恍然大悟:“所以陆公才敢当众立下半月之期?”

    

    “对。”陆沉走到地图前,指着黑风岭,“不仅原料是假的,押运的队伍也是假的。我会让戚都督派一队水师精锐,伪装成普通镖师押运。等那些‘山匪’动手,正好一网打尽。要留活口,尤其是胡三和那两个‘生面孔’,必须活着。”

    

    “那胡三的家人……”

    

    “已派玄甲卫便衣,暗中保护起来了。”陆沉道,“胡三是被人拿家人威胁,才铤而走险。此人虽贪,但罪不至死,更不该牵连家人。事后若他能戴罪立功,指认幕后,或可酌情减刑。”

    

    孙传庭感慨:“陆公仁厚。只是……工场内部,像胡三这样被收买、或心存怨望的人,恐怕不止一个。经此一事,人心……”

    

    “人心是最复杂的。”陆沉叹道,“工徒们刚从土地里、从流民中走出来,眼界、想法都还停留在过去。他们看重眼前利益,容易被煽动,这很正常。我们不能指望他们一开始就有‘主人翁’意识,有长远的眼光。”

    

    他顿了顿:“所以,管理工场,不能只靠规矩和工钱,更要靠实实在在的‘好处’,和看得见的‘希望’。明天起,工场要做几件事。”

    

    “请陆公示下。”

    

    “第一,公开账目。将工场目前的困难、原料被卡的原因(可以说部分)、以及朝廷正在采取的解决措施,用大白话写出来,贴在食堂、各坊门口。让工徒们知道,工场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困难是外来的,不是工场要克扣他们。”

    

    “第二,设立‘工徒代表’。每个坊,由工徒自己推选两个信得过的人,作为代表,有权定期与杨提调沟通,反映问题,参与讨论工场事务。让他们感觉到,自己不只是干活的手,也有说话的嘴。”

    

    “第三,启动‘技能评级’。将工徒按手艺熟练程度,分等级,不同等级,底钱不同。让肯学肯干的人,看到上升的空间。同时,设立‘优秀工徒奖’,每月评选,给予物质和精神奖励。”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陆沉目光深远,“联系户部和司农寺,在工场附近,规划一片‘工眷安置区’。盖一些简易但结实便宜的房舍,以成本价租或卖给有家室的工徒。让他们能把家人接来,安居乐业。有了家,心就定了。”

    

    这一条条措施,听得孙传庭心潮澎湃。这不仅是管理工厂,简直是在塑造一种全新的社会关系和生活方式!

    

    “陆公,这些若做成,工厂就真的稳如泰山了!”

    

    “稳如泰山谈不上。”陆沉摇头,“但至少,能让大多数工徒的心,向着工厂。那些想从内部搞垮我们的人,就没了土壤。”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工业化,不仅是机器和厂房,更是人的组织方式、生活方式的根本改变。我们在这里遇到的每一个矛盾——劳资矛盾、管理难题、技术瓶颈、外部打压——都是这个古老国家在转型中必然经历的阵痛。”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阵痛轻一些,短一些。让第一批从田野走进工场的普通人,少流些血泪,多看到些希望。”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早春的寒意。

    

    但陆沉知道,西山下的那座工厂里,人心正在经历一场看不见的蜕变。

    

    当第一缕曙光照亮织机的梭子,当铁锤再次敲打出均匀的节奏,那些曾经只知面朝黄土的农人,那些曾经惶惶不可终日的流民,将开始慢慢理解:

    

    他们手中织出的布,打出的铁,不仅仅是为了换一口饭吃。

    

    更是为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机器轰鸣的未来。

    

    而那未来里,理应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承平五年的春天,就在这交织着希望与阴谋、变革与阻力的微妙平衡中,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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