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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0章 官僚反抗(旧体系官员暗中抵制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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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平五十三年正月初九,元旦后第九日。

    京师,吏部后堂。

    钱满仓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公文,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份公文是从礼部转来的,内容是:承平五十三年新科公务员分配方案。

    五十个新考上的公务员,要分配到六部、各寺、各省衙门。

    林则徐,分到户部。

    赵翠儿,分到工部。

    张问陶,分到礼部。

    龚自珍,分到兵部。

    钱满仓看着这份名单,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害怕。

    他干了三十年书吏,知道这些衙门里都是什么人。

    六部的郎中、员外郎、主事,大多是科举出身的老官员。

    这些人,干了十几年、几十年,都有自己的门生故旧,都有自己的利益圈子。

    现在,要往他们身边塞这些新考进来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不读四书五经,不写八股文章。

    他们懂铁路,懂电报,懂工厂,懂新军。

    他们一进来,就带着新东西。

    老官员们,能接受吗?

    钱满仓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会太平。

    他合上公文,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吏部大院的槐树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老尚书说过的话:

    “最难管的,不是贪官,是庸官。”

    现在他懂了。

    庸官,不只不干事。

    他们还抵制干事的人。

    承平五十三年二月初九。

    户部大堂。

    林则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吏部的调令,等了半个时辰。

    没人理他。

    大堂里人来人往,各司的官员、书吏进进出出,每个人路过他身边,都看他一眼,然后匆匆走开。

    没人问他来干什么。

    没人带他进去。

    没人给他安排座位。

    他站在门口,像一根木头。

    半个时辰后,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书吏走过来,问:

    “你是新来的?”

    林则徐点头。

    老书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个考第一的林则徐?”

    “是。”

    老书吏冷笑了一声。

    “跟我来。”

    他领着林则徐穿过大堂,走进后院,推开一间小屋的门。

    屋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账本,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老书吏说:

    “这是你的屋子。”

    “你的差事,就是把这些旧账本整理一遍。”

    “整理完,再找我。”

    说完,他走了。

    林则徐站在那间小屋里,看着满屋的旧账本,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冷板凳。

    老官员们不想让他干活。

    不想让他干活,他就什么也干不成。

    什么也干不成,就证明自己没用。

    没用,就会被遗忘。

    被遗忘,就永远升不上去。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干活。

    不是整理账本。

    是把那些旧账本搬到阳光下,一本一本翻看。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数字。

    找那些能说明问题的数字。

    找那些能证明他价值的数字。

    承平五十三年二月十五。

    工部大堂。

    赵翠儿比林则徐幸运一点。

    她没有站门口等半个时辰。

    她直接被带到了工部侍郎的办公室。

    工部侍郎姓周,叫周用锡,是周用锡的侄子——就是当年那个保定府通判周用锡,后来升了工部侍郎。

    周用锡六十岁了,头发全白,但眼睛还很亮。

    他看着赵翠儿,问:

    “你就是赵翠儿?”

    赵翠儿点头。

    “公输英的徒弟?”

    “是。”

    周用锡点了点头。

    “你师父,我认识。”

    “她是个能人。”

    赵翠儿心里一暖。

    周用锡接着说:

    “工部有很多事要做。”

    “修铁路,建工厂,铺电报线,造机器。”

    “这些,你懂吗?”

    赵翠儿说:

    “懂一些。”

    周用锡说:

    “那就好。”

    “你先去铁路局,跟着方主事干。”

    “方主事,就是方承志。”

    “他会教你。”

    赵翠儿愣住了。

    方承志?

    那是她师父公输英的老朋友。

    那是西山的传奇。

    那是《夏国公报》上经常出现的人。

    让她跟着方承志干?

    她不敢相信。

    周用锡看着她愣住的表情,笑了。

    “愣着干什么?”

    “去吧。”

    “好好干。”

    赵翠儿回过神来,深深一揖。

    “谢周大人!”

    她转身跑了。

    周用锡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欢迎这些新来的年轻人。

    他知道,有人已经在暗中动手了。

    他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承平五十三年三月初九。

    京师,一家不起眼的酒楼。

    二楼雅间里,坐着五个人。

    都是六部里的老官员。

    最年轻的五十岁,最老的六十五岁。

    他们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酒菜,但没人动筷子。

    为首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姓王,叫王永吉,是礼部侍郎,干了三十年官,从翰林院编修干到侍郎,没出过京。

    他看着其他四个人,压低声音说:

    “诸位,新来的那些年轻人,你们都知道了吧?”

    那四个人点头。

    王永吉继续说:

    “他们一来,就把咱们的人挤到一边。”

    “户部的林则徐,天天翻旧账本,说是要找什么‘数字’。”

    “工部的赵翠儿,直接去了铁路局,跟着方承志干。”

    “礼部的张问陶,也在查旧档案。”

    “兵部的龚自珍,在翻军费账册。”

    “他们想干什么?”

    “想找咱们的错处!”

    那四个人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个问:

    “王大人,咱们怎么办?”

    王永吉冷笑了一声。

    “怎么办?”

    “让他们查不出来。”

    “怎么查不出来?”

    王永吉说:

    “他们查账,咱们就把账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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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翻档案,咱们就把档案烧了。”

    “他们问人,咱们就让人闭嘴。”

    “总之,让他们什么也查不到。”

    “查不到,就证明自己没用。”

    “没用,就呆不长。”

    “呆不长,就会走。”

    “走了,就太平了。”

    那四个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承平五十三年四月初九。

    子时三刻,夜深人静。

    吏部后院的档案库,忽然冒起了浓烟。

    守夜的老头发现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拼命喊人,喊来了十几个书吏,打水灭火。

    灭了半个时辰,火扑灭了。

    但档案库里的三分之一档案,已经烧成了灰烬。

    钱满仓赶到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废墟前,浑身发抖。

    烧掉的那些档案里,有官员的履历,有绩效考核的记录,有升迁贬谪的原始文件。

    这些东西,都是他三十年攒下来的。

    现在,没了。

    他知道是谁干的。

    但他不能说。

    因为他没有证据。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灰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承平五十三年四月十五。

    户部后院那间小屋里。

    林则徐已经在这里干了两个月了。

    两个月,他翻了一百多本旧账本。

    这些账本,都是承平四十年代留下的,记录着户部每年的收支。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承平四十五年,户部有一笔三十万两的银子,去向不明。

    账上写着:“拨给直隶修路”。

    但他查了直隶的账,那一年,直隶修路只收到二十万两。

    还有十万两,不见了。

    他把这个发现记下来,继续查。

    又查了半个月,他发现了更多问题。

    承平四十六年,有二十万两,去向不明。

    承平四十七年,有十五万两,去向不明。

    承平四十八年,有二十五万两,去向不明。

    加起来,九十万两。

    九十万两。

    他拿着那本账册,手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就是那些老官员想藏起来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出小屋。

    他要去见户部尚书。

    承平五十三年五月初九。

    吏部大堂。

    刘统勋面前摊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钱满仓报上来的档案库失火报告。

    一份是林则徐递上来的账本摘录。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问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钱满仓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则徐抬起头,说:

    “知道。”

    “有人不想让咱们查清楚。”

    “查不清楚,他们就安全。”

    刘统勋点了点头。

    他又问:

    “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林则徐说:

    “不知道。”

    “但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刘统勋说:

    “想干什么?”

    林则徐说:

    “想让新政失败。”

    “想让我们这些新人走。”

    “想回到从前。”

    “从前,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

    刘统勋沉默。

    他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两个月,查出了九十万两的问题。

    两个月,看透了那些老官员的心思。

    他问:

    “你怕不怕?”

    林则徐说:

    “怕。”

    “怕什么?”

    “怕他们再放火。”

    “怕他们杀人。”

    “怕他们……”

    他顿了顿。

    “怕他们不让我们查。”

    刘统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则徐,你听好。”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户部的小书吏。”

    “你是户部的主事。”

    “正六品。”

    “专门查账。”

    “谁敢拦你,让他来找我。”

    林则徐愣住了。

    主事?

    正六品?

    他刚来两个月,就升主事?

    刘统勋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笑了。

    “愣着干什么?”

    “去干活。”

    “把那九十万两,查出来。”

    承平五十三年六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

    已经四年了。

    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到承平五十三年六月初九,整整四年。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六十四岁。

    程恪,六十八岁。

    公输英,四十九岁。

    林大桅,四十二岁。

    崔大牛,三十七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

    “户部主事林则徐查账两月,发现问题银九十万两。吏部档案库失火,疑为旧官员抵制新政。刘统勋怒而升林则徐为主事,严查不贷。”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百零二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是梦见了什么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轻声说:

    “国师,有人在抵制新政。”

    “烧档案,藏账本,排挤新人。”

    “但林则徐不怕。”

    “他查出了九十万两。”

    “刘统勋升他当了主事。”

    “赵翠儿跟着我,干得挺好。”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发现问题银九十万两。”

    她转过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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