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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五十八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师,乾清宫。
萧云凰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书,封面上写着七个字:《三省新政经验汇编》。
这份汇编是许汝霖、周用锡、陈仲明三人用三个月时间整理出来的。
一共十二章,每章讲一条经验。
第一章:铁路怎么修。
第二章:工厂怎么办。
第三章:电报怎么铺。
第四章:学堂怎么建。
第五章:税收怎么收。
第六章:官员怎么管。
第七章:洋商怎么打交道。
第八章:船厂怎么造。
第九章:农业怎么稳。
第十章:工商怎么扶。
第十一章:百姓怎么安置。
第十二章:出了问题怎么办。
每一章后面,都附着一个详细的案例。
比如第一章“铁路怎么修”后面,附的是林则徐写的《苏州至上海铁路修建始末》。里面详细写了征地怎么谈,工匠怎么招,材料怎么买,工期怎么控,钱怎么花。
比如第八章“船厂怎么造”后面,附的是赵翠儿写的《广州船厂建设实录》。里面详细写了工匠怎么从马尾调来,学徒怎么教,图纸怎么看,船怎么下水,利润怎么算。
萧云凰把这本汇编看了三遍。
然后她提起朱笔,在扉页上写了八个字:
“印发全国,依此施行。”
承平五十八年三月初九。
京师,礼部大堂。
十八个省的巡抚,齐集一堂。
最大的六十三岁,最小的四十一岁。
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这个“新政推广大会”。
许汝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本《三省新政经验汇编》。
他六十七岁了,头发全白,腰有点弯,但声音还是那么洪亮。
他说:
“诸位,这本汇编,是三省三年试点的经验总结。”
“每一条经验,都是用钱堆出来的,用人试出来的,用时间熬出来的。”
“你们拿回去,好好看。”
“看懂了,照着做。”
“做不了的,派人来学。”
“学不会的,写信来问。”
“问明白了,回去接着做。”
“三年之后,朕要看你们的成绩。”
他顿了顿。
“谁做得好,朕赏。”
“谁做不好,朕……”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谁做不好,朕罢。
十八个巡抚,鸦雀无声。
许汝霖把那本汇编,一本一本发给他们。
发到最后一个巡抚时,他忽然问:
“你们知道,这三省三年,税收涨了多少吗?”
没人回答。
许汝霖自己答:
“六成四。”
“六成四是什么概念?”
“就是原来收一百两,现在收一百六十四两。”
“多出来的六十四两,可以修多少路,建多少厂,办多少学堂?”
“你们自己算。”
他说完,走下台。
十八个巡抚,捧着那本汇编,久久不语。
承平五十八年四月初九。
京师,行政专科学院。
林则徐站在讲台上,面前坐着五十个学生。
这些学生,是从各省选派来的,专门学习怎么修铁路。
林则徐二十七岁了,已经是户部侍郎,从三品。
他看着这些学生,想起四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跟着许汝霖学。
现在,轮到他教别人了。
他翻开讲义,开始讲:
“修铁路,第一件事,不是买材料,不是招工匠,是征地。”
“征地,最难的不是给钱,是谈。”
“老百姓不愿意卖地,怎么办?”
“一家一家谈。”
“谈多少家?”
“三百七十二家。”
“谈多久?”
“三个月。”
“谈成了吗?”
“成了。”
“怎么成的?”
“加钱。”
“加多少?”
“市价的两倍。”
“钱从哪儿来?”
“从户部拨。”
“户部肯给吗?”
“肯。”
“为什么?”
“因为许大人算过账。”
“征地多花一万两,铁路早通一年,多收的税是十万两。”
“一万换十万,值。”
他讲完这一段,看着那些学生。
五十个人,五十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问:
“听懂了吗?”
五十个人齐声回答:
“听懂了!”
承平五十八年五月初九。
京师,行政专科学院。
赵翠儿站在讲台上,面前坐着三十个学生。
这些学生,是从各省选派来的,专门学习怎么造船。
赵翠儿二十六岁了,已经是工部郎中,正五品。
她看着这些学生,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跟着周用锡去广东。
现在,轮到她教别人了。
她翻开讲义,开始讲:
“造船,第一件事,不是买木料,不是请工匠,是招人。”
“招人,最难的不是给钱,是让人愿意来。”
“广州的工匠,不会造新式船,怎么办?”
“从马尾调人。”
“调了多少?”
“三十七个。”
“他们愿意来吗?”
“愿意。”
“为什么?”
“因为加工钱。”
“加多少?”
“一倍。”
“钱从哪儿来?”
“从船厂利润里出。”
“船厂有利润吗?”
“有。”
“多少?”
“第一年十四万两。”
她讲完这一段,看着那些学生。
三十个人,三十双眼睛,都在看着她。
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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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懂了吗?”
三十个人齐声回答:
“听懂了!”
承平五十八年六月初九。
京师,行政专科学院。
陈仲明站在讲台上,面前坐着八十个学生。
这些学生,是从各省选派来的,专门学习怎么办学堂。
陈仲明三十二岁了,已经是直隶巡抚,正二品。
他看着这些学生,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办行政专科学院,只有三百个学生。
现在,他要教八十个人怎么办学堂。
他翻开讲义,开始讲:
办学堂,第一件事,不是盖房子,不是买书,是找先生。”
“找先生,最难的不是给钱,是让人愿意教。”
“直隶的读书人,不愿意当先生,怎么办?”
“从行政专科学院调。”
“调了多少?”
“六十七个。”
“他们愿意来吗?”
“愿意。”
“为什么?”
“因为可以实习。”
“实习完了,回去升官。”
他讲完这一段,看着那些学生。
八十个人,八十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问:
“听懂了吗?”
八十个人齐声回答:
“听懂了!”
承平五十八年七月初九。
京师,吏部后堂。
山东巡抚铁保,坐在刘统勋面前。
铁保五十五岁,是满洲正黄旗人,干了二十年官,从知县干到巡抚。
他手里拿着那本《三省新政经验汇编》,脸上带着犹豫。
刘统勋问他:
“铁巡抚,有什么问题吗?”
铁保说:
“刘尚书,这汇编,臣看了三遍。”
“但臣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山东的情况,和江苏、广东不一样。”
“山东没有大江大河,没有出海口,没有洋商,没有船厂。”
“这些经验,能用在山东吗?”
刘统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铁巡抚,你问得好。”
“山东确实和江苏、广东不一样。”
“但经验,不是让你照搬。”
“是让你学方法。”
“方法是什么?”
“方法就是:看自己的情况,想自己的办法。”
“江苏有江苏的办法,广东有广东的办法,山东也要有山东的办法。”
“你回去,找几个能干的年轻人,把山东的情况摸清楚。”
“摸清楚了,再想。”
“想明白了,再干。”
“干错了,改。”
“改对了,就成。”
铁保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刘统勋深深一揖。
“刘尚书,臣明白了。”
“臣回去就办。”
承平五十八年八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德旺七十二岁了,坐在门口晒太阳。
灯亮了二十九年了。
他儿子孙大牛,四十六岁了,还在马尾造船。
他孙子孙小牛,十二岁了,还在念书。
他重孙女孙小丫,一岁了,会喊“爷爷”了。
孙德旺坐在门口,望着那盏灯。
灯很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旁边的人:
“听说新政要推广到全国了?”
旁边的人说:
“对。十八个省,都要学。”
“学什么?”
“学怎么修铁路,怎么建工厂,怎么办学堂。”
孙德旺点了点头。
“好。”
“学好了,全国都像咱们西山一样。”
“都像咱们西山一样,老百姓就都有饭吃。”
“都有饭吃,灯就一直亮。”
承平五十八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
已经九年了。
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到承平五十八年腊月二十三,整整九年六个月。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七十岁。
程恪,七十四岁。
公输英,五十五岁。
林大桅,四十八岁。
崔大牛,四十三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
“新政推广全国。十八省巡抚齐聚京师,领《三省新政经验汇编》。林则徐、赵翠儿、陈仲明开课讲学,传授经验。山东巡抚铁保问策,刘统勋答疑。”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百零八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是梦见了什么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轻声说:
“国师,新政推广了。”
“十八个省,都要学。”
“林则徐在讲课。”
“赵翠儿在讲课。”
“陈仲明在讲课。”
“山东巡抚铁保,也在想怎么干。”
“孙德旺说,学好了,全国都像西山一样。”
“孙小丫会喊爷爷了。”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新政推广全国。”
她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