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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3章 委托与试探
    程砚将林晚安全送回学校,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掉头返回了公司。

    回到顶层总裁办公室,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程砚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刚在主位坐定,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表情,只是眼下淡淡的青色显示着前几天的连轴转尚未完全恢复。

    程砚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刚过十点半,还不到十一点。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陈默:“不是让你下午三点再来公司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陈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程砚:“不是公司有紧急的事情找我?”

    程砚了然地点头——原来他是以为有公事。

    他食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事……该怎么开口呢?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不那么“老板”的小心翼翼,语气也放得格外温和:“也不是公司的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试探:“就是……好久没聊聊了。”

    “……”

    陈默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砚,语气充满了不确定,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是说……你跟我,好久没聊天了?要跟我聊天?”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开始用他那冷静到近乎刻薄的逻辑分析起自家老板这反常行为背后的“合理”动机:

    “聊什么?”陈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精准的手术刀,“是炫耀你有一个知冷知热、乖巧可爱的女朋友,春风得意,想来刺激一下我这个每天被工作压榨的单身人士?”

    “还是说,”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带着审视,“你有什么新的、难以启齿的感情问题,需要我这个毫无经验的‘咨询师’给你一点不成熟的建议?”

    “又或者,”他最后总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就是单纯想刺激一下我这个母胎单身了二十八年的老光棍,以此获得某种优越感?”

    程砚被他这一连串精准(且毒舌)的猜测说得哑口无言,赶紧摆手打断:“停!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陈默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程砚,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觉得呢?”。

    程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想到自己以前确实没少“压榨”他,也没少拿他打趣,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什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嘛,是吧?你看,我今天又没说要聊我的感情状况,对吧?”

    陈默依旧没吱声,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程砚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顶不住,索性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陈默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点不由分说的亲昵(和心虚),将他往旁边休息区的沙发带。

    “来来来,难得今天没什么紧急事情,咱哥儿俩坐下好好聊聊。”程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诚恳。

    陈默被半推半就地按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坐在他对面、明显“心里有鬼”的老板,脸上依旧是那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淡定表情。

    第一次当“媒人”的程大总裁,面对自家这位精明过头的特助,确实有点底气不足。他轻咳了一声,试图用最和缓、最“哥俩好”的语气开头:

    “小默啊……”

    “停!”

    这三个字刚出口,就被陈默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危险的信号,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警惕:“老板,有事说事。别用这个口气,我听着不踏实。”

    程砚被他这反应噎得够呛,顶了顶腮帮子,心里把沈恪那个不靠谱的家伙骂了八百遍,脸上却还得维持着笑容。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陈默的“建议”,然后才重新开口,语气尽量显得随意而关切: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程砚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就是想着,你看,这又过了一年了,你也二十八了,虚岁就奔三了。”

    他观察着陈默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下去,语气更加“语重心长”:“你看,你一直忙于工作,为公司付出了很多。当然,这里面我也有相当一部分责任,给你的担子太重了。”

    “但是呢,”程砚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长辈(?)的关怀,“作为你的老板和朋友,我还是得关心你一下。就是……你现在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啊?有没有考虑……嗯,谈一场恋爱?”

    “或者说,”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方向,“家里对你的终身大事,有没有什么安排啊?”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把这番“查户口”般的话说出口之后,程砚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他越说越顺,语气也越来越自然,脸上的表情真挚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为下属终身大事操碎了心的好老板、好兄长。

    然而,这话听在陈默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几乎是程砚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昨天下午接到的、家里某个“热心”亲戚打来的那通电话。电话里,那位亲戚旁敲侧击地问了他的工作情况、收入状况,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到了隔壁小区有个姑娘“条件不错”、“很适合他”,想安排他们“认识一下”。

    当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多想,只当是寻常的催婚。可现在,老板突然也问起这个,还问得这么……刻意?

    陈默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程砚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脸上扫过。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名字几乎是下意识地跳进了他的脑海。

    沈恪。

    难道是他?昨天打电话被他听见了知道了家里催婚的事,然后……告诉了老板?他想干嘛?

    这个念头让陈默心里莫名地有点烦躁,还有一丝被“算计”了的不悦。他好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脸色也冷了下来。

    程砚一看陈默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补救几句,把话题圆回来——

    陈默却先开口了。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程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探究:

    “是沈少跟你说的吗?”

    程砚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摇头否认,语气斩钉截铁:“当然不是!他跟我说这个干嘛?”

    他赶紧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出来,表情更加真挚,甚至还带上了一点“你居然这么想我”的受伤:“就是听到了公司里有人念叨家里催婚的情况,正好被我无意间听到。然后这不就想到你了嘛!这一晃你都快三十了,虽然你能力出众,长得也帅气,但是你工作也忙,我是怕你就算有了这个想法,也没有时间去谈恋爱、去接触合适的姑娘,那这不就成了我的罪过了?”

    他越说越顺,甚至开始给自己加戏,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自责和关怀:“所以我就想着来问一嘴。如果你有这个想法,并且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那我这不得赶紧找人分担你的工作,给你腾出时间来好好经营感情嘛!”

    程砚说完,一脸诚恳地看着陈默,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又无辜,充满了老板对优秀员工的拳拳爱护之心。

    陈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家老板。他想从程砚的脸上、眼神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说谎或者心虚的破绽。

    然而,程砚是何等人物?在商场上跟各路老狐狸周旋多年,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此刻他打定主意要替沈恪探口风(并且撇清自己),那表情管理自然是滴水不漏。

    陈默看了他半晌,最终,在心里无声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老板在骗他。这话题起得突兀,问得刻意,背后肯定有猫腻。

    但是,老板不愿意承认,他也不想,或者说,没必要戳破。

    毕竟,这是老板。给他发工资、决定他职业生涯天花板的人。

    而且,看老板这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架势,再追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于是,陈默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公事公办的表情。他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然后,他用一种淡淡的、带着点“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不跟你计较”的语气开口:

    “家里……确实有提过。”他承认了这一点,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但是我目前没有想要结婚的想法。现在,我只想好好工作。”

    这个回答,清晰,明确,也符合他一贯的人设。

    程砚闻言,心里暗暗给沈恪点了根蜡。看,出师不利——人家现在一心扑在了工作上。

    但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戏也要做全套。程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脸上露出一点好奇,状似不经意地继续追问,试图挖掘更多“有效信息”:

    “那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程砚身体又往前倾了倾,脸上带着点哥俩好似的八卦笑容,压低声音,“能不能告诉你砚哥,你有没有什么……‘理想型’?就是大概喜欢什么类型的?以后万一遇到了,哥也好帮你留意留意不是?”

    “理想型?”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陈默平静的心湖。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莫名其妙地闪过一张脸——一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桃花眼弯弯、看起来没个正形,但某些时候又显得异常执着甚至有点笨拙的……俊脸。

    沈恪。

    陈默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人吓了一跳,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想把那个莫名其妙的身影从脑海里甩出去。

    这个动作落在程砚眼里,让他心头微动。有反应?虽然是否定的反应,但总比毫无波澜强。

    陈默甩掉那个荒谬的联想,重新抬眼看向程砚时,脸上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他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的程砚,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还带上了一点难得的、近乎“大逆不道”的强硬:

    “既然没有紧急的公事,那我继续回家享受我的假期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程砚,明明是询问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板,没有异议吧?”

    程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送客”弄得一愣,随即赶紧摆手,脸上堆起笑容:“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回去休息吧,好好享受假期,养足精神!”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朝办公室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平稳,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场略带尴尬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然而,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用那种“不经意”的、但清晰无比的语气,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

    “对了,老板。我剩下来的假期,应该……不会有‘莫名其妙’的人,或者‘莫名其妙’的事情,来打扰我吧?”

    “……”

    刚以为顺利过关、松了一口气的程砚,听到这句话,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烟消云散,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赶紧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脸上因为咳嗽和心虚而泛起可疑的红晕。他抬起头,对上陈默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连忙点头,语气带着点强作镇定的慌乱:

    “当然!当然!你就安心享受你的假期吧!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莫名其妙’的打扰!”他特意加重了“莫名其妙”四个字,以示承诺。

    陈默这才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不再停留,拉开办公室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砰。”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程砚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重新关上的门,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妈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比谈个几十亿的并购案还累心。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专业媒婆收费那么高了。这心理素质,这临场应变,这脸皮厚度……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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