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沉默了两息。
“你不怕我在弟子赛里针对你？”
“教皇大人要是想针对我，就不会请我来喝这杯茶了。”
比比东转过身，背靠窗框。
窗外的月光在她身后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行。明天的弟子赛，我不插手。但排位战……”
比比东顿了一下。
“排位战的时候，你和我，得好好聊聊。”
叶玄明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随时奉陪。”
他朝比比东拱了拱手，转身往门口走。
胡列娜犹豫了一下，看了比比东一眼。
比比东对她摆了摆手。
胡列娜快步跟上叶玄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侧厅。
身后，比比东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生命与毁灭……”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眉心，那里，罗刹神印正在微弱地跳动。
“真是羡慕呢。”
……
通道里。
胡列娜跟在叶玄明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出武魂殿护卫的视线范围后，胡列娜加快两步，跟叶玄明并肩。
“你刚才跟老师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
“你不怕她翻脸？”
叶玄明偏了偏头看她。
“她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也在赶时间。”
胡列娜没太理解。
叶玄明没有解释。
比比东正在进行罗刹神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成神意味着什么。
他今晚那番话，表面上是在劝比比东放下凡间争斗，实际上是在给她一个台阶。
你要争的不是天下，你要争的是天上。
只要比比东的注意力被拉到神位传承上，她对七宝琉璃宗的态度就会缓和。
至少在她完成罗刹神考之前。
这就够了。
叶玄明需要的就是时间。
走到驿站门口的时候，胡列娜停住了脚步。
“我不能进去。”
叶玄明转身。
胡列娜站在月光下，紫金色长裙的裙摆被夜风微微吹起。
她的表情恢复了武魂殿圣女该有的淡漠，但攥着裙角的手指泄露了另一种情绪。
“明天的弟子赛，小心一点。”
叶玄明笑了。
“我打弟子赛你还担心？”
胡列娜瞪了他一下，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又回过头。
“干粮好吃吗？”
叶玄明愣了一下。“你说桂花糕？”
“嗯。”
“还行。你想吃？”
胡列娜没回答，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叶玄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推开了驿站的院门。
正厅的灯还亮着。
宁风致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杯茶。
看到叶玄明回来，他放下茶杯。
“怎么样？”
“没事。聊了几句。”
“比比东什么态度？”
“暂时不会动七宝琉璃宗。”
宁风致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皱起了眉头。
“暂时是多久？”
叶玄明拉开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的桂花糕，掰了一块递给宁风致。
“至少撑到大会结束。”
宁风致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然后呢？”
叶玄明也咬了一口。
“然后的事，明天再说。”
他嚼着桂花糕，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宁叔叔，唐啸今晚在酒会上找过我。”
宁风致一愣，疑惑道：
“唐啸？他跟你说什么了？”
“想联手。我让他来找你谈。”
宁风致呆了两秒，随即深吸一口气。
“你小子……行，这事我来处理。”
叶玄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
“那我去睡了。明天还得打弟子赛呢。”
他往厢房走了两步，又回头。
“宁叔叔。”
“嗯？”
“唐啸这个人，用可以用，但别信太深。昊天宗封山那么多年才出来，他们想要的东西不会少。”
宁风致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好。”
……
翌日，弟子赛辰时开场。
教皇广场被分成八个擂台，同时开战，噪音和人声叠在一起，比预想中热闹不少。
叶玄明站在七宝琉璃宗的等候区，背靠着石柱，手里掐着半根叶星月做的肉干，慢慢嚼。
宁风致站在他旁边，一脸欲言又止。
沉默了半刻钟，他终于没忍住。
“你一个人代表整个宗门去打弟子赛，说出去……”
“没事，反正七宝的年轻人都在海神岛。”
“那也不是这么个说法……”宁风致把剩下那半句话咽回去了，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喝干。
旁边，昊天宗来了十三名弟子，领头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气度沉稳，修为在五十级上下，正低头和身边人交代什么。
武魂殿这边，参赛弟子足足二十余人，其中好几个看着年岁不大，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下四宗的宗主们坐在台侧，个个神气活现。
象甲宗呼延震缩在人堆里，连椅子都往后挪了两寸，见叶玄明站起来准备上台，当场把视线转向别处，耳根子有点红。
观礼台靠近中间的位置，胡列娜一身玄色圣女礼服，金发挽起，颈间一枚紫石吊坠随呼吸轻轻起伏。
她神态端庄，唯独拇指指尖轻轻蹭着衣袖的边缘。
叶玄明往她那边扫了一眼，她正好也看了过来，两人对上，她把头转开了，下巴抬高了一度。
叶玄明把视线收回来，往第三号擂台踏上去。
对手是昊天宗的一名修为四十八级的弟子，武魂自然的昊天锤。
他刚踏上擂台，离叶玄明还有七八步远，就忽然停住了。
只是站得近了，就已经感受到一层无形的压迫往下压。
他呼了口气，强撑着没退。
规则在这，弃权要扣分。
裁判举旗，准备落下。
叶玄明随手把肉干塞进嘴里，魂力外放。
九个魂环，亮了出来。
红、红、红、红、红、红、白金、红、红。
八红一白金。
距叶玄明最近的那个擂台，先停了。
然后是旁边的。
然后是全场。
正打到一半的魂师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手了，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第三号擂台，一时间连裁判都忘了喊口令。
供奉殿那一侧的席位上，金鳄斗罗手掌压住了扶手。
他修为九十一级，大陆上的顶尖强者，打眼一扫就把这九个魂环看了个清楚，第七个，白金色的魂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