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真正去耍剑!”
“随时。”
月光下,靠在树前的林郁词打了个哈欠,对叶星澜突然没头脑的一句表示不理解。
耍贱那还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随手而为之。
叶星澜停下手中练习的动作,相处三年,她早就清楚林郁词有时候话语的不靠谱,于是轻咳一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九剑九式。”
她已经学会了第一式,但却很难施展出来,九剑九式并非学会就能用。他与普通的剑法和剑招还有所区别,即便是现在叶星澜的状态,也只有在战斗之中剑法淬炼之中偶得真意才能真正施展出来。
“以我的教导和你的天赋,需要很多年吧。”林郁词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那为什么师父你这个年纪就会全部的九剑九式,且你还没有剑武魂,以前也只是随机的魂技。”
这便是叶星澜最为疑惑的一点,既不是剑武魂又为何要浪费如此长的练习成本去学会这套剑法。难道真的只是随机到的时候用一用吗?这似乎并不太正常。
“可能是天赋吧。”林郁词看似很高深的微点头颅,“对于你来说需要数十年的练习,于我而言,剑即是剑,挥招便砍即可。”
“不过,你羡慕不来。”
叶星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郁词,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被调侃的不满,反而盛满了纯粹的求知欲望。
在她眼里,林郁词虽然平时说话不着调,可却是真正的超级天才,同辈无敌的战力,被称之为内院三魔头,更是剑法堪称顶级。
也许他人所言剑法堪比九剑斗罗这句话,她嗤之以鼻。可是眼前的林郁词说出这句话,就是给了她那种肯定性,潜意识里会相信。
林郁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脸上那点故弄玄虚的神色渐渐敛去。他仰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明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沉默了片刻。
夜风穿过树叶,带来沙沙的轻响,也带来了林郁词平静下来的声音,与方才的随意不同,带上了一种沉淀的意味。
“你问我,没有剑武魂,为何执着于剑,又为何能掌握九剑九式?”他缓缓开口,目光似乎投向了某个记忆之中遥远的地方,“那么,叶星澜,你觉得,练习九剑九式或者剑是为什么?”
叶星澜几乎不假思索:“为了变强,为了史莱克的荣耀,为了家族传承九剑九式。”
林郁词轻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史莱克的教育荼毒还是太深了。于是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虚握,“对于有剑武魂的人来说,剑是本能,是血脉的一部分,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力量。他们与剑的契合,仿佛呼吸般自然。”
“但正因如此。”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他们往往也最容易被‘剑’本身所束缚。他们的力量来自武魂,他们的招式依托于武魂的特性,他们的剑道,从觉醒武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划定了一个隐约的边界。他们的剑,是‘有’之剑。”
叶星澜心神微震,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拥有顶级剑武魂的她,一直以此为傲,也以此为道。
“而你,星神剑带给你的不仅仅是那个‘有’,也是沉重的枷锁,家族的羁绊,这些都在拖着你,也许这些东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有用,激发你前进的动力,但终究要差些‘无’。”
“双袖虽无剑,青蛇胆气粗。”
林郁词转过头来,认真看向眼前这个执着骄傲的少女,“叶星澜,这也许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你真正用心说这一句话。”
“托举你前进的从来不是身后的家族,也不是所谓史莱克的荣耀。让你一次次挥剑的是你自己。”
他的意思并不难理解,剑要为己而挥,强者之所以是孤独的,就是因为极致的剑道就是需要心中毫无枷锁束缚。
最起码,在挥剑的那一刻想到的是自己的剑道,不是家族的传承,更不是史莱克的荣耀。
叶星澜第一次真正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手中的星神剑,这把带给她无数荣耀的武魂,竟然会在某一天带给她枷锁。
或者说,从一开始便从未断过。
“我手中无剑,却心中有剑;你手中有剑,反倒心中无剑。”
林郁词一语道破两人境界的云泥之别。他信手折下身侧槐树上一截小臂长的枯枝,指尖旋动间,枯枝破空轻挥,精准削落另一截粗细相当的枝干,轻飘飘掷向不远处的叶星澜。
“拿着这柄‘剑’,让我看看你这些时日练习的成果。”
叶星澜抬手稳稳接住枯枝,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树皮,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倏然漫过四肢百骸,眼底霎时燃起灼灼战意。
“请指教!”
九招刚过,叶星澜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重重跌落在地,浑身脱力地剧烈喘息,起伏的胸膛勾勒出紧绷的弧度。
太难了。
她需要在战斗中找到状态才能艰难的挥出一式,结果林郁词反倒是抬手便是九剑九式。
这学的真是一种东西吗?
好比她学了半天一加一等于二,林郁词则在那里研究函数怎么导。
不过这也大大激发了叶星澜心中的好胜心,她要变强,要为了自己变强,要为了手中的剑变强。
“师父,我未来一定会超越你,然后成为比肩九剑斗罗的当世剑道第一人!”
“不可能。”林郁词果断摇头。
可叶星澜非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那股子劲头来得更猛了些,“我一定会努力做到的。”
“唉。”林郁词有些无法解释,超过他不就是超越了九剑斗罗,既然超越了还怎么比肩。
蹲下来吗?
翌日。
一大早叶星澜从宿舍出门去上课,只感觉浑身酸痛,走起路来也是歪歪扭扭的。
林郁词剑招狠辣,不过因为她是女生,树枝打的地方都是胳膊和腿,但力道很大,可还是让她很是疼痛,经过一晚上也没好多少。
看来需要找唐舞麟给她治疗一下了。
正想着,半路突然杀出了一个穿着合体白色套装的胖子,他看着叶星澜,轻咳两声,还故意扯了扯领子。
“星澜姐好久不见,外院的生活还习惯吧。”
这不正是留在了内院,被龙夜月收为亲传弟子的徐笠智。
“挺好的。”叶星澜因为疼痛,声音微哑。
可歪歪扭扭的走路姿势加上沙哑的声音,瞬间便让徐笠智想到了诸多可能。
他竭力瞪大豆子般的小眼睛:“星澜姐,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练剑,被剑戳伤了。”叶星澜并没发觉出来什么,照常回答。
徐笠智顿时松了口气,“哦,那就好。也不小心点,有受伤流血吗?我这里有恢复包子,可以先吃两个。”
“不是真正的剑,怎么流血?就是单纯的疼而已。”叶星澜摇了摇头,刚准备用些魂力快些赶去教室的,马上要迟到了。
徐笠智脸色变得煞白无比,嘴唇哆嗦着,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叶星澜,又好像不知道该指向哪里,最后只能在空中无意义地划拉着。
“不是真正的剑?单纯的疼?星…星澜姐!”徐笠智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哭腔,“你怎么能这样!林郁词果然对星澜姐你图谋不轨,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一年级教学区的方向冲,胖乎乎的身体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滑稽。
叶星澜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和话语砸得有点懵,过了两秒才猛然反应过来徐笠智到底误会了什么。
她本就因为身上酸痛而脾气不佳,这下更是柳眉倒竖,也顾不得身上疼痛,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徐笠智的衣领。
“徐笠智,你成天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东西吗?上一次诬蔑师父的事情没给你教训,这次竟然还要造谣。”
叶星澜是真的生气了,她上次可以给徐笠智一个机会,是因为看在往日一起长大的情分之上。如今,他竟是还想第二次去造谣他和师父的关系。
这让她无法容忍。
“滚,以后就当我从来不认识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叶星澜这才冷哼一声,猛地松开了他的衣领,还嫌弃地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不需要一个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天天无事生非的朋友。
这种东西正是要斩去的枷锁。
徐笠智摔在地上,一身白色制服都沾染上了尘土,再也没了刚才的优越气质,只能狼狈的看着叶星澜决绝远去的背影。
他悲愤,他痛苦,他无能为力。
班级里,全班一百多人全部到齐,叶星澜虽然晚了些,但也在上课之前赶到了。
舞长空点完名后,旁边的沈熠这才站在讲桌之上。
“今天进行斗铠分组。每一组都要至少有四大副职业之中的其中一位。而这中间,锻造师数量最少,只有七位,所以,在保证四大副职业每组至少都有一位的情况下,我们就分七个大组。不过七组的水平尽量要平均一些,当然,若是个人意愿强烈也可以忽视。”
平均分配固然合理,可是强强结合却也能发挥奇效。高阶的和高阶的在一起肯定是事半功倍的,而高阶的和低阶的在一起则会严重影响效率。这其实就相当于牺牲高阶的时间成本,而去帮助低阶的了。
斗铠如此重要,这关乎着他们以后是否能够进入内院,没人愿意真正牺牲自己的利益。
沈熠说完的同时将一份报告表递给了身为班长的唐舞麟,随后看向众人。
“稍后会让班长统一调度,进行分组,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次,反倒是向来不爱在上课说话的林郁词一个人提出了问题。
“沈老师,可以不参加分组吗?”
沈熠微微皱眉,林郁词提的要求实在是过于荒唐了。也就是她教导对方三年已经算是很了解他,知道不会随便做某些事情,这才耐着性子问道:“你在内院三年,应该知道斗铠的重要性。斗铠绝对是无法一个人独立完成的,四大副职业缺一不可。”
“我很清楚,但我确实用不到。”
林郁词还是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不远处的骆桂星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常有的温和微笑:“林同学,虽然你实力很强,又是内院出身,可还是不要太过自负和吹牛的好,斗铠还是要依靠合作和团队的力量才能完成制作。你是五级机甲修理师,跟我一组,咱们一起努力打造斗铠,想必肯定是事半功倍。”
骆桂星有着他的小算盘,林郁词的实力有目共睹,又是五级机甲修理师,再升一级就可以修理斗铠了,这种魂师和副职业皆是天才的人,他本意就是想要拉拢一下。
“我并不是自负,也并不是吹牛。”林郁词颇有一种被误解的无奈之色,
“主要是,我已经有斗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