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
经过白天的努力,林郁词体内的那股力量已经被吸纳进入了身体,正在慢慢消化之中。
苏醒过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不过有可能需要的时间较长一些就是了。
月黑风高,他的宿舍内轮流值守,现在正好是白玉守在这里,只不过这家伙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或许正在做着什么好梦。
而虎子则趴在门口,同样闭眸休息着,只不过那双耳朵正翘着,防止着意外情况的发生。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
房间内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微不可察的石子打破,这涟漪无声无息,甚至未能扰动一丝空气的流动,更未惊动任何常规的魂力感知。
一道漆黑的身影,仿佛从虚无中裁剪而出,悄然立于床前。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厚重的黑袍之下,兜帽深深垂下,遮蔽了所有可能泄露身份的特征,只隐约勾勒出纤细高挑的轮廓。她静立在那里,如同夜色本身凝结而成的一部分,若非亲眼目睹其出现的瞬间,几乎无法察觉她的存在。
虎子猛地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兽瞳在黑暗中骤放精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的呜咽,四肢肌肉瞬间绷紧,就要弹射而起。
可它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甚至没看清黑袍人如何动作,只是见她似乎微微抬起了右手,那是一只形状优美,手指纤长的手。食指隔空,对着虎子所在的门口方向,极其轻描淡写地一点。
淡淡光芒亮起。
虎子那双充满警惕与凶悍的瞳孔骤然放大,随即迅速涣散,失去焦距。紧绷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重新伏在地上,陷入了更深的沉眠,连那丝微弱的呼吸都变得近乎不可察觉。
解决了门口的哨兵,黑袍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床上的林郁词身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兜帽的阴影完全覆盖了她的面容,令人无法窥视其下的神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仿佛化作了另一件沉默的家具,只是注视着,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行动。
半晌,寂静的屋内响起一道似是责怪,似是想念的声音。
“渣男!”
这两个字像是淬了冰,却又在末尾泄了气,带着点发颤的鼻音,明明是斥骂的话,听着却像带着钩子的叹息。
黑袍下,那双先前亮起过奇异光芒的眼眸,此刻似乎又微微闪烁了一下,只是这次没有光芒透出,只有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在黑暗里翻涌。
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在兜帽的阴影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更轻,几乎被呼吸淹没的轻哼。
可她的手,却诚实地抬了起来。
依旧是那只纤纤玉手,轻轻覆上了林郁词的额头。没有先前点晕虎子时的迅疾和力量,十分的轻柔。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温和的能量,从她的掌心涓涓流淌而出,缓缓注入林郁词体内。
这股能量精准地找到他体内那些尚未完全驯服,甚至有些滞涩的力量节点,轻柔地抚平躁动,梳理脉络,加速融合。
林郁词在沉睡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甚至泛起一层温润的玉光。
周身原本还有些虚浮的魂力波动迅速变得凝实,并且稳步提升。
黑袍人静静地感受着他体内能量的变化,指尖在他额前停留了许久,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贪恋这片刻无声的接触。
终于,她缓缓收回了手。
黑袍人又站了片刻,目光在他安睡的眉眼上流连,最终,兜帽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她摇了摇头。
她没有再留下只言片语。
日月轮转,斗转星移。
当白日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屋内,林郁词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竟是缓缓的醒了过来。
“嗯...”
屋内,早就没了黑袍人的身影。
白玉似乎也被林郁词的动作惊醒,晨光为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绒边,金色的发丝略显凌乱地散在肩头,睡眼惺忪的模样褪去了平日的几分疏离,显得格外柔软。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因为初醒还蒙着一层水雾,正带着惊喜望向他。
“林郁词同学,你…”
可是,话还未落,就被另一道近乎低沉嘶哑的声音盖了过去。
“小雪——”
白玉惊呼一声,柔软的身躯就被林郁词一把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恐慌,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呃!”她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男性的力量感隔着衣物传来,让她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本能地,她想要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推开这过于亲密和唐突的接触。脸颊迅速烧了起来,羞恼和不知所措的情绪交织。
大约半分钟时间,林郁词才从这个状态回过神来。他刚刚看到了那全部的所有,知道了一切,因此在看到白玉的瞬间才没能忍耐住情绪。
如果说千仞雪就那样成神,他自无不愧,可是她选择了...殉情。
林郁词反应过来以后,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刚要松开。
可也就在这时候,宿舍门正好被打开,门口,两位一样银发,长相相似的少女站在那里。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
虎子不明所以,他有些迷迷糊糊的站起身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睡着了。
不对,好像是有一个家伙……
白玉羞涩的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捏着小手,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之下,她犹豫了一下,一把夺回林郁词脖颈上的项链,直接冲了出去。
娜儿则背着手走了进来,嘟着嘴,轻哼一声:“哥哥还真是艳福不浅呢。”
古月紫眸微动,面上依旧清冷,只是握着食盒的手略微用力了几分。
“娜儿...我只是刚醒过来,有些恍惚。”
林郁词看着门口眼神略带促狭的娜儿,以及神情清冷,辨不出情绪的古月,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试图转移话题,“你们怎么这么早过来?”
娜儿压根不听解释,就这样一把扑进了他的怀中,闷闷的声音传来,同时,只感觉胸口的衣服湿了一片。
“哥哥,你担心死我了。”
看到娜儿哭泣,林郁词心下一软,将她往怀里拥了拥,轻抚她的后背。
“抱歉,我的错。”
不知道是不是与千仞雪那些记忆的全程回顾,和看到了她最后殉情的样子。
林郁词好像突然懂了一个道理。
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而逆转时间的公式就只有一个——珍惜当下。
珍惜当下所能珍视的东西,尽管未来他会离开。可只要将现在过好,即便最后是遗憾的,那么起码未来在另一个世界有着可以回忆的东西。
能珍惜的珍惜,能不再沾染的就不沾染。
门口,古月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那里。她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娜儿毫不掩饰的哭泣与依赖,看着林郁词温柔的安抚。
她清冷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静静地落在林郁词抚摸着娜儿头发的手上,又缓缓移开,望向他略显苍白却已恢复生机的侧脸。
好不容易将娜儿安抚下来,林郁词这才有空看向门口,却是发现,不知何时,门口位置早就没了古月的身影。
本想询问,娜儿却是突然想了起来,说道:“对了哥哥,快去看看小言。”
“小言?”
海神岛的另一个房间内。
许小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还陷入在昏迷之中,尚未清醒过来。
虽然最后有着古月的帮助,可毕竟是她硬抗了全部的冰属性力量,自然对身体的伤害也是最大的。
林郁词和娜儿过来的时候,圣灵斗罗雅莉也守候在这里,为其查看着身体情况。
“醒了?”
雅莉看到过来的林郁词,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喜色。她原以为还要几天时间,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了。
“嗯,没什么事情了。”林郁词微微点头,问道:“冕下,小言情况怎么样?”
“因祸得福。”雅莉收回按在许小言头上的手,“那股侵入她体内的极致冰属性力量,虽然狂暴,但在被强行压制和引导的过程中,意外地与她本身的星轮冰杖武魂产生了某种奇特的交融反应。”
“有可能会是武魂的变异。”
林郁词自然也是知道了许小言所做的一切,眼中闪过疼惜之色,小言一直是队伍之中的团宠角色。大多数时候都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
而自己体内封印的力量,他自己是最清楚的了,即便是许小言有着冰属性武魂,外加上这股力量被压制着,也绝对是难以忍受的。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
“冕下,我可以看下小言的情况吗?”林郁词到底是问了句,随后上前去。
雅莉自不会拒绝。
林郁词站在她的床前,一只手探在她的额头之上,黑色的能量在指尖涌现,渗入其体内,小心探究着她身体的具体情况。
正如雅莉所言,冰属性的力量虽然让小言难以承受。可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的武魂,导致其武魂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改造。
也就是现在的武魂变异。
只不过这过程之中是很痛苦的,从许小言昏迷之中依旧紧紧蹙起的眉头就可以看出来。
林郁词眼中,黑色的雾气一闪,随后一道黑红色的能量如同细流一样从他的指甲,顺着她的额头遍布全身。
这一丝黑色细流,如同墨水滴入冰蓝的湖泊,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许小言武魂核心处那片正在变异的区域。
没有引起任何剧烈的排斥反应。
相反,那原本有些躁动和冲突的冰蓝色能量,在接触到这丝黑色细流后,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凉的镇静剂,瞬间平复了许多。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外界的雅莉和娜儿只看到林郁词指尖黑芒微闪,随即他眉头轻蹙,似乎在专注地感知着什么。
下一秒。
“唔……”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虚弱和茫然的呻吟,从许小言苍白的唇间溢出。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带着灵动笑意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朦胧和疲惫,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蓝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郁词近在咫尺,带着关切的脸。
“郁词哥?”许小言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醒来的懵懂,“我...我怎么在这里?你没事了?”
“小言!你醒了!”娜儿惊喜地叫出声,连忙凑到床边。
雅莉也微微松了口气,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同时略带深意地看了林郁词一眼。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许小言体内那股不稳定,可能导致她持续昏迷甚至损伤的冲突能量,似乎被一股外来的力量安抚并且进行了调和。
这绝非单纯的探查能做到的。
“我没事了,这件事情,还要谢谢你,小言。”林郁词微微一笑,真诚感谢道。
“能为郁词哥做点事情,我很开心。”许小言抿着苍白的嘴唇,还是很开心的笑了笑,“这件事情不光是我的功劳,还有古月姐……”
“嗯,我知道。”林郁词下意识向着门口看了眼,他是有些担心古月的。她那身体本就一直没恢复好,此刻又被这股力量损伤,定然是不好受的。
与此同时,海神湖边,
一身白衣的古月缓步走到一处僻静的湖边,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了下来。
晨光透过岸边垂柳的缝隙,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湖面波光粼粼,偶有早起的飞鸟掠过,留下清脆的鸣叫。
她手中依旧提着那个小巧的食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静默地坐了片刻,她才缓缓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温热的粥,颜色搭配得宜,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只是此刻,这份精心似乎显得有些突兀,与湖边清冷孤独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拿起筷子,动作依旧优雅,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机械感。她一口一口地吃着,细嚼慢咽,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菜肴的温度刚好,味道清淡合口,粥也熬得软糯香甜。
可是。
明明已经不再咸了。
但她此刻却硬是从这之中吃出了些许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