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我建议留下他们几个！”

    左侧首位，一位面色红润，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他是家族大长老乐正宏，辈分极高，实力也仅次于乐正恩。

    “言之有理，某认为，也当如此。”右侧，一位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的中年人微微颔首，他是主管家族内务和防卫的三长老乐正锋，向来以手段果决著称。

    天使家族的大堂内，气氛凝重。两排分别坐着如今家族中资历最深、实力最强的几位核心长老，正中央主位上，乐正恩面沉如水，手指轻轻叩击着厚重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将两边虽激烈却异常统一的议论声稍稍压下。

    所有人的目光，乐正恩旁边的乐正宇身上，或者说，聚焦在他带回来的那几个史莱克学员身上，尤其是……那个名叫白玉的少女。

    三长老乐正锋率先打破短暂的寂静，他声音冷冽，直指核心：“族长，那名为白玉的少女，武魂六翼天使，气息纯正神圣，甚至隐隐引动了家族传承天使圣像的共鸣。此等异象，数万年来未曾有过！依我看，必然是血脉复苏！”

    大长老乐正宏紧接着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锋长老所言极是！我天使家族传承万年，天使武魂虽代代不绝，但血脉之力日渐稀薄，真正的六翼天使更是早已成为传说。此女若真身负如此神圣血脉，于我家族而言，简直是天赐瑰宝。若是将其留下，与家族之人结合，抚育后代，势必能让我天使家族再次振兴！”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厉色：“族长，必须想办法将她留下！绝不能让她离开南方军团的地界！”

    “如何留下？”另一位面容精瘦的五长老乐正谋缓缓开口，声音尖细，“她是史莱克学院的人，身边那两小家伙也都不是易于之辈，绝对都是史莱克学院倾尽培养的天才。强行动手，且不说能否成功，必将彻底得罪史莱克。”

    “你要考虑好，能不能承受起擎天一怒！擎天斗罗的脾气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再者，就算你能承受得起，我天使家族能不能承担与史莱克交恶的代价。”

    乐正锋显然还是不肯放弃，继续道：“不是调查了吗？他只是星罗大陆派来的交流生。”

    “你是傻了吗？即便她只是交流生，可现在也是史莱克的人。”五长老乐正谋毫不客气的道：“你是想同时得罪史莱克和另一片大陆吗？我看你是昏头了！”

    “强留自然不妥。”乐正宏冷哼一声，“但并非没有他法。她年纪尚幼，心性未定。我天使家族乃大陆传承悠久的古老家族，底蕴深厚，更有神圣天使的荣光。若能以礼相待，许以重诺，例如承诺倾尽家族资源培养她，甚至……”

    他目光扫过坐在下首，脸色有些发白的乐正宇，意有所指，“许以家族核心子弟的婚约，让她真正成为我族一员，共享荣光，传承神圣血脉。对于任何一个拥有天使血脉的魂师而言，这难道不是无上的诱惑与归宿吗？”

    婚约！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让大堂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而灼热。不少长老的目光都落在了乐正宇身上，带着审视之色。

    乐正宇是族长嫡孙，天赋出众，武魂纯净，若是能与那身负疑似六翼天使血脉的少女结合，诞下的后代，血脉将何等惊人。

    或许，天使家族重现上古六翼荣光，就在此一举！

    乐正宇感受到那些灼热的视线，手心不禁冒出冷汗，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方向。

    向来自诩正义的他，却没想到，在切实的利益面前，家族之中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辈竟会展现出这样的作态。

    即便是他，都未免有些作呕。

    也许这些家族长老只是为了振兴家族而选择做出的必要措施，也是为了家族利益。

    可毕竟他们天使家族向来自诩正义。

    而如今要做出的事情对比起来，竟是有如此强烈的割裂感，与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信仰对比起来。

    就显得很是可笑！

    乐正宇低垂着头，手指在身侧悄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感受到那些落在他身上，充满考量和期许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

    正义？光明？神圣？

    这些他从记事起就被反复教导，奉为圭臬的信条，此刻在家族长辈们赤裸裸的利益算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有些虚伪。

    为了家族振兴，就要去算计一个年仅十几岁，心思纯净如白纸的少女。

    用资源、用前程、甚至用婚约去诱惑她，将她绑在天使家族的战车上，只为榨取她身上那可能存在的古老天使血脉。

    这与那些他们口中鄙夷的，不择手段的势力，又有何本质区别？

    或者说，这与邪魂师有何区别？

    强烈的割裂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几乎能想象出白玉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如果她知道此刻在这座象征着神圣与光明的大堂里，正有人如此谋划着她的未来，她会露出怎样惊慌失措的表情。

    林郁词和古月，又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天使家族的传人？

    主位上，乐正恩将孙子的僵硬和沉默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一声。他何尝看不出这些长老的急切。

    振兴家族是每个族长的责任。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代价太大，带来的反噬可能要比得到的东西还要严重。就算现在可以留下，那么真的能留住吗？

    就在大堂内气氛越发灼热，几位支持联姻的长老几乎要敲定具体方案时，乐正恩终于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敲击扶手，只是平静地抬起，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一股无形却厚重如山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这就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所积累的纯粹威严。

    所有嘈杂的议论声像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扼住，戛然而止。

    乐正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长老，最后落在大长老乐正宏和三长老乐正锋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两位位高权重的长老心头莫名一凛。

    “够了。”乐正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关于白玉之事，到此为止。”

    大长老乐正宏脸色一变，急道：“族长！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关乎家族未来……”

    “我说，到此为止。”乐正恩打断他，语气加重了一分，目光如冷电般刺去，“乐正宏，你是我族大长老，当知‘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天使家族立世之本，是光明与正义，是心中的尺，而不是血脉的纯度，更不是不择手段的攫取！”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白玉是史莱克学院的学员，是我孙儿乐正宇的同学，是受邀前来交流的客人。我天使家族，当以礼相待，以诚相交。任何关于‘留下’、‘婚约’的非分之想，即刻打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目光扫过那些眼神闪烁的长老：“谁敢再提，或暗中行龌龊之事，便是违背族规，亵渎天使荣光！休怪我以族规严惩，绝不姑息！”

    凛冽的杀气混合着封号斗罗的威势一闪而逝，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几位原本心思活络的长老顿时面色发白，噤若寒蝉。

    “散了吧。”乐正恩挥了挥手，不再看神色各异的众长老，转身走向内堂。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行礼告退。大长老乐正宏与三长老乐正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甘。

    乐正宇紧跟着进入，就见他那向来身体硬朗，强者风范的爷爷，竟是扶着旁边的椅子，微微弯腰，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爷爷！”乐正宇心头一紧，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身形微晃的乐正恩。

    手掌触及祖父的手臂时，乐正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精壮臂膀下肌肉的紧绷。

    乐正恩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眉头深锁，仿佛在承受着源自体内的剧烈冲击。

    “爷爷，您怎么了？”乐正宇的声音带着惊慌，他从未见过爷爷流露出如此痛苦虚弱的姿态。

    乐正恩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他摆了摆手，示意乐正宇扶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呼吸略显粗重。

    “无妨，只是有些不适。”乐正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乐正宇连忙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心中疑窦丛生。以爷爷封号斗罗的修为和强健体魄，寻常的不适绝不可能让他露出这般情态。

    乐正恩接过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双手握着，汲取那一点点温度。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小宇，”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我天使家族，为何能传承万年，武魂不衰？”

    乐正宇一怔，不知爷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恭敬回答：“因为我族身负神圣天使血脉，秉承光明与正义，得上天眷顾。”

    “眷顾……”乐正恩喃喃重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是啊，眷顾。万年前，天使神陨落，神性挥洒于大陆。我族先祖侥幸，以特殊秘法，凝聚了极其微末的一丝神性，封存于家族圣物之中。这丝神性，弥足珍贵，是家族最核心，也是最不可示人的底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乐正宇，眼神复杂：“历代族长，唯有在接任之时，才能引动一丝这封存的神性，融入己身。非为增强实力，而是为了维系血脉中的神圣感应，让天使武魂不至于彻底沦为凡俗，也让族长的灵魂，能与那逝去的神祇，保持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感受光明真谛，指引家族方向。”

    乐正宇听得心神震动，这是只有历代族长口耳相传的绝对机密。

    乐正恩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艰涩：“刚才，就在那些长老们提议，要‘留下’白玉，甚至算计她的血脉，谋划之时……”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袍服，指节泛白。

    “我并非没有动心。”乐正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我剖析的痛楚，“振兴家族，重现六翼荣光……这是镌刻在每一位族长灵魂深处的使命。那一刻，我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如何留下她，如何确保血脉不外流，如何让我天使家族借此崛起。

    那些念头，与长老们所言，并无本质不同。”

    他抬起头，看向孙子，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后怕与自嘲：“可就在这些念头升起的瞬间，我血脉深处，灵魂之中那丝源自天使神的神性……它‘醒’了。”

    “它仿佛在愤怒，在悲鸣，在……”乐正恩的声音都难免带着些许颤抖，“光明不容算计，神圣厌恶褫夺。我那些为达目的，甚至不惜利用一个纯净少女的必要措施，像是被血脉所遗弃了一样。”

    “我有一种感觉，若是我对其动手，必将遭受神圣的天谴！”

    乐正宇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爷爷为何会突然如此痛苦。那不是身体的伤痛，而是源自血脉本源，灵魂深处的排斥与反噬。

    乐正恩做到这个位置，不可能没玩过权谋之术，权力本身就是血腥的，这种感觉其实也是第一次。实际上，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天使后人算计天使神，不受血脉谴责才是假的。

    乐正恩闭上眼，似乎在平复那依旧残存的悸动：“我以意志强行压制，驱散了那些念头，并立刻做出了决断，驳回了所有提议。否则恐怕就不只是这点不适了。神性反噬，轻则血脉受损，修为倒退，重则灵魂都可能受到永久创伤，甚至被那丝神性彻底抛弃。”

    他睁开眼，看着乐正宇，目光前所未有地严肃：“小宇，你记住。我天使家族的力量，源自光明与正义的信仰，而非血脉本身的高贵。若我们行不义之事，背离了立族之本，那么所谓的神眷和血脉，非但不会成为助力，反而会成为最严厉的枷锁和惩罚。今日之事，便是明证。”

    “想要家族真正振兴，靠的不是算计和掠夺，而是我们自己能否恪守本心，行光明之道，让天使的荣光，重新照耀世间。否则，即便得到了六翼血脉，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终究会被神性所厌弃，走向衰败。”

    乐正宇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因家族利益而产生的动摇。此刻被爷爷这番血淋淋的自剖和警告彻底涤荡。

    “爷爷，我明白了。”乐正宇似乎明悟了些许。

    “我看那白玉与那叫林郁词的小子关系匪浅，虽然长老们说的行不通。但是你可以与他们关系搞好，未来你们双方的后代未尝没有联姻的可能，那比现在的过激手段要好得多……”

    乐正恩自是还有这算盘，他当然能看出来，靠乐正宇笼络白玉是不可能。那么不如从长计议，考虑其后代。

    “我懂，我懂。”乐正宇怎么不明白自家爷爷的意思，不过这也不难，毕竟现在他与林郁词关系不错。

    未来成个亲家也未尝不可能。

    乐正恩欣慰地看着孙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今日之事，除你我之外，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父亲。”

    “是！”

    内堂中，乐正恩独自坐着，望着家族圣堂的方向，幽幽一叹。

    神性示警……

    那名为白玉的少女身上，恐怕不仅仅是有血脉复苏那么简单。就比如今日的天使圣柱，百分之百只是圣柱的极限，而非其血脉的极限。

    而且那根本就不是血脉复苏，而就是古老的六翼天使血脉，如今来看，冲着这条血脉，也许乐正宇喊的那声‘老祖宗’并非不对。她与天使神的渊源，或许远超他们的想象。

    招惹她，或许真的会带来……

    毁灭！

    …………

    三人十分轻松地通过了所谓的试炼，最后的情欲之魔，确实有些麻烦。

    只不过在林郁词握住白玉的手腕之后，她的神圣力量再一次爆发，轻而易举的便将最后一个情欲之魔，从中斩去，一刀砍成了肉泥。

    白玉捂着头，显然，刚才最后的那些情况，还对着她有着一定的冲击，暂且没完全缓过神来。

    古月偷偷拉住林郁词的手腕，轻声道：“白玉的血脉与这天使家族很像，且更要强大，充满了神性。我担心他们会做出一些不利的措施。”

    “放心。”林郁词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只是轻笑一声，“你猜我为什么叫你来。”

    古月微微一愣，似乎未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林郁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当然是因为...有免费的专业打手啊……”

    古月：“………”

    出了史莱克城，古月出行，帝天或者其他魂兽强者，肯定至少有一位要跟随着。

    这就是他们安全的保障，还不用林郁词动用底牌。

    何乐而不为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落下了三人之前。来人身躯高大，古铜色的肌肤泛着淡淡的金色纹理。一头金色长发垂在耳侧。

    “何人叫白玉？”

    白玉晃了晃脑袋，顿时戏精附体，向前踏出一步，高喝一声：“正是本女侠！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司马金驰。”那人神色平淡的报出姓名。

    “呃，没听过。”白玉很诚恳的道。

    虽然白玉反应很平淡，可是一旁的林郁词却是双眼放光，嘴角微翘：“就是他了……”

    “古月，该你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