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租来的简陋仓库里,柯澜正专心致志地捣鼓着那堆淘来的“破烂”。她动作娴熟,拆卸、清洗、重新组装,那些锈迹斑斑、沾满污垢的零件在她手中仿佛重获新生。
“喂,捣鼓这些破铜烂铁要到什么时候?”
一道略带嫌弃的童音在她身后响起。
司曜所化的小蛇不知何时已经从她脖子上溜了下来,此刻正盘踞在一旁的工具箱上,歪着蛇头看她忙活。
柯澜没有回头,手上动作不停:“这是炼金设备,不是破铜烂铁。”
“在我看来都一样,”司曜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看在你之前那么辛苦弄来火元素结晶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一下。”
柯澜的动作微微一顿,终于转过头,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审视:“你能帮我什么?”
“当然是帮你炼制你说的什么……魔药。”司曜的蛇信一吐一吐,“精神力这种东西,我大概也了解一点,虽然我自己没用过。”
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柯澜心中生出几分荒谬感。
一个连精神力是什么都只是“道听途说”的家伙,要帮她这位前世帝级的御兽师炼药?
柯澜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信任,但她并没有直接戳穿。她看着司曜,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仅剩的一千多联盟币,放到了工具箱旁边。
“这些钱你拿着,去一边玩儿吧。”
要是司曜真有什么通天本事,那自然是意外之喜。
如果他只是在吹牛开玩笑,那这点钱就当是给他买零食了。
无论如何,她自己修复设备、准备材料的正事不能耽误。
“哦?”司曜看了看那几张纸币,赤红的蛇瞳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似乎明白了柯澜的意思。
没有再多言,他的身影在一阵微光中迅速拉伸变化,恢复成了那个黑发红瞳的小男孩模样。他捡起地上的钱,对着柯澜挥了挥手,转身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就这样,二人兵分两路。
司曜根据悬浮光幕上的地图指引,独自来到了市里最古老、也是药材最齐全的一条商业街。
他走进一家家药铺,购买的东西却让药铺老板都摸不着头脑。
“老板,来二两晒干的山羊胡子。”
“这个……石化蜥蜴的眼球怎么卖?”
“我还要一些巨齿蚁的下颚,最好是刚死不久的。”
他买了一大堆在常规魔药学里根本不会用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妖兽的肢体残骸。
夜幕降临时,司曜抱着一大堆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仓库。
而另一边,柯澜也终于将整套炼金设备修复调试完毕,正准备进行第一次初级魔药的炼制。
就在这时,司曜将他搜刮来的那堆“垃圾”一股脑地倒进了仓库角落里一口废弃的大铁锅里。
“咕嘟咕嘟……”
他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水,直接在锅下升起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开始熬煮起来。
柯澜皱眉看着他那锅五颜六色、散发着古怪气味的不明物质,正想开口询问,却见司曜闭上了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一串串古老而拗口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奇特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这一幕,配上他那可爱的孩童外表和锅里翻滚的诡异汤汁,看起来就像童话故事里,正手舞足蹈、熬制着神秘药水的老巫婆。
那口锈迹斑斑的大铁锅下,暗红色的魔火无声地舔舐着锅底,锅内那些混杂着山羊胡子、蜥蜴眼球和各种妖兽碎骨的诡异混合物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出五颜六色的气泡。
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弥漫开来,其中夹杂着草木的腥气、血肉的微甜以及某种……硫磺般的燥烈。
柯澜的准备工作甚至还没完成一半,她的第一批基础提纯液还在恒温箱里慢慢加热,司曜那边的“大乱炖”却已经进入了匪夷所思的白热化阶段。
他口中古老拗口的魔咒念诵得越来越快,那晦涩的音节仿佛拥有着实质性的力量,引动着锅内的液体剧烈翻腾。
只见那锅原本浑浊不堪的汤汁,开始疯狂变色!
先是如墨汁般的漆黑,紧接着又转为剧毒般的诡异紫色,随后是尸体般的惨绿,再然后是鲜血般的猩红……色彩变幻之快,如同一个被打翻了的、光怪陆离的调色盘,每一种颜色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柯澜手中的动作早已停下,她看得眼角直抽,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早已被惊疑和警惕所取代。
这哪里是炼制魔药?
分明是在熬制一锅能毒死巨龙的剧毒合剂!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制止时,异变再生!
锅内那如同万花筒般疯狂变幻的色彩,仿佛在某一刻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猛地向中心收缩!
所有的斑斓与诡谲,在短短几秒钟内尽数褪去,最终,那一锅看起来能毁灭世界的恐怖液体,竟然……竟然化为了一锅温润、纯净,散发着淡淡奶香的、牛奶?!
那纯粹的乳白色,细腻得没有一丝杂质,甚至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散发出的香气也从之前的诡异,变得香甜醇厚,让人忍不住想尝上一口。
仓库里的气氛,一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柯澜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前世今生积累的所有炼金学、魔药学知识,在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面前,被冲击得粉碎。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腾”一下红了。
看着那锅浓郁的乳白色液体,一个极其荒谬且羞耻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入了她的脑海。
这家伙……他……他不会……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强行掐灭。
柯澜用力地甩了甩头,为自己这瞬间的胡思乱想感到羞愧。
开什么玩笑!对方可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恶魔,是圣主!
怎么可能会有现代人类社会这些乱七八糟、充满颜色废料的想法!
他一定是有别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