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相比于苏小狸的历练，鹤熙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她侧过头，看着司曜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明灭不定的侧脸，试探性地问道：“你对地球，或者说，对这里的超神学院，到底是什么态度？”

    

    “没有态度。”司曜的回答依旧平淡。

    

    “是吗？”鹤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的光芒，“据我所知，你对于超神学院的态度确实不冷不热，但你却又在和那里的一个名叫怜风的技术人员进行接触，并且从她手里获得了一些关于三大造神工程的非核心技术。”

    

    “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你还将你自己的一部分技术，分享给了我，甚至还有凉冰。你做的这一切……就好像是在通过我们，去了解这个时代的技术发展水平一样。”

    

    “可是……”鹤熙终于问出了她心中最大的那个疑惑，“你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呢？”

    

    “就像我们天使，降临地球后，只需动用洞察之眼，便能在极短时间内读取全球乃至部分暗信息，所有科技、历史、文化……尽收眼底。你……难道不具备类似的能力吗？直接‘看’，不是更简单、更彻底吗？”

    

    这个问题也是鹤熙一直以来最大的疑点之一！

    

    司曜的行为逻辑中存在一个明显的矛盾：他表现得像一个刚刚苏醒、需要重新认识世界的“老古董”，但他所掌握的技术却又高深到足以蔑视已知宇宙的现有规则。

    

    他为什么选择了一种效率最低下的“接触-交换”方式，而不是直接动用高维信息读取手段，瞬间就能了解他想知道的一切。

    

    这种缓慢的接触、试探、交换，效率太低了，不符合一个高级文明存在的行为逻辑。

    

    司曜沉默了片刻，就在鹤熙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的天眼，在过去的战争中损坏了，正在修复，想看也看不了。”

    

    “我的暗位面，也还没有完全苏醒，大部分的能力都还无法使用。”

    

    “至于了解你们这个时代的技术……只是无聊，打发一下时间而已。”

    

    “顺带，看看你们这个时代……发展的速度。”

    

    鹤熙瞳孔微缩，心中的疑窦瞬间被这个解释冲散了大半。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天眼”损坏？暗位面未完全复苏？

    

    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行为模式如此“低调”和“低效”了！

    

    为什么他对许多已知宇宙的常识表现得如此漠然，甚至需要通过与怜风、与她、与凉冰进行技术交换来了解现状……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并非在玩弄什么高深的计谋，而是真的因为自身状态不佳，只能采用这种最基础的方式来重新认知这个世界！

    

    一位在远古神战中受伤沉睡的大能，醒来后发现自己与时代脱节，核心能力受损……这简直是最符合逻辑的剧本！

    

    【叮！】

    

    【检测到天使鹤熙对‘天眼受损、暗位面未完全复苏’之谎言深信不疑！】

    

    【‘天眼’（高维信息感知器官）具现度提升至20%！】

    

    【获得成真点：100000！】

    

    【当前成真点：5822000！】

    

    冰冷的提示音带着令人愉悦的韵律在司曜脑海中响起。

    

    十万点成真点入账，以及“天眼”这个重要概念的初步锚定，都意味着鹤熙这个“优质认知源”正在为他提供越来越丰厚的回报。

    

    这位天基王，思路清晰，自行脑补的能力更是出众，倒是……越来越显得“可爱”了。

    

    但紧接着，鹤熙又抛出了另一个更让她感到困惑的疑问。

    

    “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抢呢？”

    

    这是鹤熙最不理解的一点。如果司曜表现得和天使一样，遵循着某种“仁慈”或“不干涉”的正义秩序，那她也就不会有这种疑惑了。

    

    但问题是，司曜并不算“仁慈”。

    

    从他几次三番对地球文明的“猴子”评价，以及他对生命那种漠然的态度来看，他看这个时代的大部分文明，都像是一个高等生物在观察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充满了俯视和疏离。

    

    他或许不算凶恶，但也绝对和“仁慈”沾不上边。

    

    一个强大的、能力受损的、且并非仁慈之辈的旧神，面对一群在他眼中如蝼蚁般的“猴子”，为什么他选择了费时费力的“交换”，而不是更高效的“掠夺”或“强取”？

    

    这不符合一个高级存在在自身受限时，通常会采取的、效率至上的行为逻辑。

    

    面对这个问题，司曜没有回答。

    

    他难道能说，是因为自己现阶段根本打不过那个被供在超神学院里的斗战胜佛孙悟空，更别提正面抗衡整个天使文明了吗？

    

    然而，司曜的这种沉默，在鹤熙的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无声的回答。

    

    鹤熙看着司曜那古井无波的脸，看不到丝毫被戳破心思的恼怒或窘迫，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揣度的平静。这种平静，不像是在掩饰，更像是一种……不屑于解释？

    

    难道……他并非没有能力强行夺取，而是……不愿意？

    

    一个念头划过鹤熙的脑海：司曜或许并不“仁慈”，但他似乎也有着某种……底线？

    

    或者说，一种属于他那个时代、那个层次的“行事准则”？

    

    这种准则限制了他使用某些过于粗暴的手段？就像天使的正义秩序，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内核或许都是对自身力量的一种约束？

    

    否则，他之前做的很多事情，确实不必如此麻烦。

    

    “好吧，”鹤熙似乎是自己找到了答案，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但她的好奇心显然没有就此停止，她换了个角度，用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看着司曜，“那……你又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把这种关乎自身虚实的消息，告诉我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之前，我确实挺虚你的。但现在嘛……知道你还没完全恢复，甚至大部分的能力都还用不了……万一，我起了什么贼心，想趁你病，要你命呢？”

    

    司曜依旧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地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鹤熙一眼。

    

    然后，便再次闭上了。

    

    他知道天使的行事风格。只要他不主动挑衅正义秩序，不做出明显违背其道德观、价值观的恶行，天使文明就不会贸然与他这种立场尚不确定、但又表现出中立姿态的神明起冲突。

    

    这是正义秩序的核心原则。

    

    至于恶魔……凉冰因为他那神鬼莫测的空间置换技术，以及刚刚才被团灭的恶魔军团，对他心存忌惮，短期内更不可能主动来找他的麻烦。

    

    他有足够的底气和自信，维持现状。

    

    然而，司曜这种高深莫测的沉默和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在鹤熙看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意味！

    

    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警告？

    

    是因为他笃定我不会那么做？还是因为他……信任我？

    

    又或者……他其实是在暗示什么？比如，他之所以愿意透露这些，是因为对我……有某种特殊的……期待？或者……好感？

    

    鹤熙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偏离理性的轨道，向着某个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方向滑去。

    

    几万年来，除了凯莎和寥寥几位老友，还从未有人用这种近乎“托付”般的姿态对待过她。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如此神秘、强大且……容貌气质都无可挑剔的异性。

    

    ‘难道他真的对我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