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流层内，在那片被神圣凯莎随手创造出来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小型群岛。

    

    这里成了天使们暂时的落脚点。

    

    王座被安置在浮岛的中央，凯莎安静地端坐其上，俯瞰着下方那颗依旧在运转不休的蔚蓝色星球。

    

    葛小伦最终还是拒绝了天使。

    

    凯莎对此感到遗憾，但她尊重他们的选择。

    

    诚如司曜所言，她和杜卡奥，本质其实并无区别。都在行使着自己的“强权”，试图将自己的“正确”强加给这颗星球。

    

    只不过，她所站的角度，是基于全宇宙更多的文明，更多的生命，是基于神圣知识宝库对未来推演后得出的、那个“最优解”。

    

    而杜卡奥，是基于他那套早已过时的、属于德诺文明的“战争逻辑”。

    

    葛小伦他们没错，他们只是选择了人性——不愿放弃眼前的百万生命，哪怕明知会因此在未来付出五十亿、甚至更多的代价，失去一切。

    

    这就是人性。

    

    人性总是贪婪的，什么都想要。

    

    既想要守护眼前的同胞，又不愿意背负“刽子手”的罪孽。

    

    哪怕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这是不可能的。

    

    但人们总是不愿意放弃那一丝“两全其美”的幻想，哪怕……最终需要为此搭上一切。

    

    凯莎真正感到失望的，并非是葛小伦拒绝了她，而是他拒绝的方式。

    

    她可以接受葛小伦站出来，用他那套属于地球人的、幼稚的道德观来反驳她，甚至否定她的正义。

    

    但她不能接受的，是葛小伦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做出过一次属于“银河之力”的决定。

    

    他只是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儿一样，杜卡奥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将那份本该由他来承担的、属于“主神”的沉重责任，轻飘飘地，丢了出去。

    

    司曜说得没错。他才是责任的承担者。

    

    表面上，葛小伦是将选择的权力交还给了“国家”和“首长”，可实际上，他是将自己那份与生俱来的、无可推卸的责任，给丢了出去。

    

    不过……

    

    凯莎的目光中，那丝冰冷的失望渐渐敛去。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不久前还在满脑子想着追校花的小孩儿……突然被推到这个位置，面对这种抉择。

    

    有这种反应，也算是……可以理解吧。

    

    “都说说吧。”凯莎缓缓开口，打破了浮岛上的宁静，“你们觉得，银河之力，怎么样？”

    

    她的声音，平静地传入了身后那几位高阶护卫天使的耳中。

    

    “女王。”

    

    心直口快的天使冷，第一个站了出来。她脸上那标志性的高傲表情，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恕我直言，女王……太差了。”

    

    “简直……”她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就是个傻缺！”

    

    “没脑子，没主见，更没担当！”天使冷的声音清脆而刻薄，“从我们降临开始，他就一直在发懵。面对您的提问，他不敢回答。面对莫甘娜的挑衅，他不敢还嘴。面对司曜的质问，他更是不知所措。”

    

    “最后，居然把决定权交给了杜卡奥那个战争贩子？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士兵吗？他是银河之力！是一个文明未来的主神！他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简直就是……”

    

    “冷！”一旁的天使飓风忍不住低声提醒了一句，她悄悄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天使彦，“银河之力……毕竟是彦姐的未来。”

    

    她希望天使冷能因此稍微收敛一点，别当着彦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然而，天使冷闻言，却只是嗤笑一声，她抱起双臂，毫不客气地看了天使彦一眼：

    

    “呵，是吗？那彦的未来……还真是一片黑暗了。”

    

    “你……”天使彦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诡异的沉默。

    

    在场的所有高阶护卫天使，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天使彦。

    

    按照彦平时的火爆脾气，面对天使冷如此直白的、近乎于羞辱的嘲讽，她早就该怼回去，甚至把冷怼到无言以对，甚至直接开打了。

    

    可现在，她居然……罕见地，沉默了。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凯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异常。

    

    她的目光，从天使冷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最信赖的左翼护卫身上。

    

    “彦，”凯莎的声音平静，“你在想什么？”

    

    被点到名字的天使彦，身体猛地一颤，仿佛从沉思中惊醒。她抬起头，看向凯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我……女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那些话语到了嘴边，却又变得无比干涩，“我只是在想……刚才司曜的那些话……”

    

    “是吗？”凯莎的语气意味不明。

    

    一旁的天使追看着自己这位闺蜜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上前一步，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回女王。彦姐她……她是在想司曜。”

    

    “唰——！”

    

    这一刻，浮岛上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天使冷那原本还带着嘲讽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其余几位高阶护卫天使，更是下意识地交换着眼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到了极点。

    

    在她们这些高阶护卫天使的交流中，早就已经知道了——银河之力葛小伦，是凯莎女王通过神圣知识宝库，亲自为天使彦匹配的、最合适的“未来”。

    

    这在天使高层，几乎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

    

    可现在……

    

    彦，天使文明的王储，居然……对那个身份不明、立场诡异的“盘古旧神”……有意思了？

    

    这一下，就连向来毒舌的天使冷也没有再继续嘲讽天使彦了。她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看彦，又看看王座上的凯莎，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大殿上的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所有天使都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了神圣凯莎，希望女王能出来说两句，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

    

    通过“神圣知识宝库”，去进行最高权限的“基因匹配”和“未来伴侣”的推演，这在整个天使文明的历史上，都绝对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事。

    

    那需要消耗庞大的算力，更要花费女王本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在天使文明数万年的历史中，很少有人能得到这份殊荣。

    

    天使彦的这桩婚事，是女王亲自指定的。

    

    当然，如果彦真的自己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她们作为朝夕相处的战友，也还是会支持她的。

    

    不过……这桩婚事毕竟是女王指定的，在女王没有表态之前，她们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集体装起了鹌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时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划破云层，轻盈地落在了浮岛之上。

    

    是鹤熙的分身。

    

    “天基王！”

    

    虽然只是一个分身，但她依旧是天使文明的天基王，执掌科研的最高统帅。

    

    在场的天使彦、天使追等人纷纷收敛了心神，低头表示尊敬。

    

    神圣凯莎看着鹤熙的到来，仿佛没有察觉到刚才那诡异的气氛。她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对着彦和冷等人说道：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女王。”

    

    天使彦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地，第一个转身离开了浮岛。其他天使也纷纷行礼告退，总算是避开了这个要命的话题。

    

    很快，浮岛之上，便只剩下了凯莎和鹤熙两人。

    

    鹤熙的分身缓步走了上来，她看着凯莎，有些好奇地问道：“说什么呢？看你的左翼护卫情绪不太对啊？”

    

    凯莎叹了口气，“彦对银河之力不太感兴趣，反倒是对司曜动了心思……”

    

    “嗯？”鹤熙眉头一皱。

    

    “小丫头片子还想跟我抢男人？”

    

    凯莎微微一怔，“啊？”

    

    “啊什么啊？你该不会也想跟我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