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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凯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这就把我的神圣左翼给弄得害羞了?”
“女王!!”天使彦的脸颊“唰”的一下涨得通红,又羞又急,“我没有!我只是……”
“行了。”凯莎微微抬手,制止了她的辩解,那双威严的金色眼眸重新变得深邃,“我不是在问你的‘私人感情’。”
“我是以天使之王的身份,在询问我的左翼护卫,对一个神级目标单位的……战术评估。”
“战术评估”四个字,如同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天使彦心中所有的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那副小女儿的窘态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雷鸣战神、属于神圣左翼的、历经了七千年战火洗礼的绝对冷静与专业。
“是,女王。”
她的声音变得清冷而坚定,与刚才判若两人。
“她们说的没错,优点是有的。”天使彦客观地承认道,“实力深不可测,立场上,目前也确实对我们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甚至帮了我们好几次。”
“但是……”
一个沉重的转折,让所有天使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有一点,大家应该都没看出来,或者说……没有深入去想。但我这短时间,已经感受很深了。”
天使彦抬起头,直视着凯莎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司曜……他确实属于秩序的一侧。但是,他有一点,跟我们天使,完全不搭。”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的词汇。
“甚至……他比烈阳的天道……更加冷酷。”
“冷酷?”天使冷第一个皱起了眉头,“彦,你没搞错吧?他刚才怼杜卡奥和莫甘娜的时候,你没听见?他明明……”
“我听见了。”天使彦打断了她,“正因为听见了,我才更觉得……可怕。”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阐述自己的分析:
“大家之前听着司曜的那些话,肯定都下意识地对他产生了好感,觉得他是在帮我们,是在维护地球的正义。”
“但是,大家应该都没有听出,他那些话背后的……另一层意思。”
“他质问葛小伦,是让他选。要么,牺牲巨峡市的百万人,换取对恶魔的胜利和地球未来的长治久安。要么,为了这百万人,拒绝审判,然后让未来五十亿人去陪葬。”
“巨峡市百万人,和地球十亿人,孰轻孰重?”
“这还用问?!”天使冷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是十亿人更重要!牺牲少数,保全大局,这是最基本的战术常识!换了我们,也会这么选!”
“没错。”天使彦点了点头,“我们天使也会这么选。凯莎女王之所以会提出烈焰审判,也是基于这个逻辑。这颗星球的生命,和已知宇宙无数文明、亿万万的生命比起来,孰轻孰重?女王选择的是后者。”
“如果这些,大家还能说,是一样重要,只是立场不同的话……”
天使彦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那……一个人,和一个文明的无数生命,乃至,无数文明的存亡,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一出,浮岛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但在天使彦此刻的语气下,却显得格外沉重。
天使彦环视着陷入思索的战友们,给出了答案:
“你们如果去问司曜,他的回答,永远都会是——一样重要。”
“但也正因为……一样重要。”
“所以,对他而言……也就都,不重要。”
一股寒意,顺着所有天使的脊背爬了上来。
“你们或许今天觉得,他和我们的道德观、价值观极为接近,因为他帮了我们,骂了我们的敌人。”
天使彦看着她的战友们,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但是,一旦你们真正深入地去了解他,就会发现……真实的他,和他乍一看的样子,完全不同。”
“在他的观念里,数量,不代表任何东西,更代表不了……所谓的正义。”
“杀一人,而救万人。”
“在很多人眼中,这或许是无奈之下的大义。但是,在司曜看来,这和……杀万人去救一人,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他跟葛小伦说的那些话,不是在恐吓他,只是在告诉他,怎么选,没有区别。”
“一个无辜是无辜,百万个无辜也是无辜。难道因为一个无辜更少,就可以为了那百万个无辜,去心安理得地……损失那一个无辜吗?”
“这就是他的逻辑。一种乍一看像是仁慈,却冰冷的公平。”
浮岛之上,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天使冷、天使追、天使飓风……所有天使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她们终于明白了天使彦的意思。
司曜,这个男人,他不是天使的盟友,更不是正义的伙伴。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清脆的掌声,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寂静。
是鹤熙的分身。她从凯莎的身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却又充满了赞赏的笑容,看向天使彦。
“很精彩的分析。”鹤熙轻笑着,“我还以为,你这小丫头片子,最近这段时间,脑子里除了风花雪月,就没别的了呢。”
“天基王!”天使彦有些窘迫。
“她说的不错。”鹤熙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转头看向凯莎,那双看透一切的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同样凝重的光芒。
“司曜真实的一面,和他看起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是仁慈的,”鹤熙想起了司曜对苏小狸的纵容,想起了他毫不犹豫地治愈她们,甚至分享了“无限再生”的技术,“但他,也同样是冷漠的。”
“他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至少……”她补充道,“在我们看来,他是极其矛盾的。”
“但是,在他自己的、那套我们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的逻辑体系里,他……却是无比坚定的。”
“他该做什么,他不该做什么;他愿意帮什么,他又绝对不会去插手什么……所有的一切,在他的内心深处,都遵循着一套,极其清晰、也极其严格的、属于他自己的规则。”
“而这套规则,”鹤熙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是绝对不会,因为任何形式的、来自外界的压力、诱惑、或者情感,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收回目光,最后看向凯莎,给出了自己的最终忠告:
“所以,凯莎,不要妄图去改变他。更不要……对他抱有太多、太多余的期待。”
鹤熙轻轻叹了口气,她看着天使彦脸上那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说道:
“司曜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太具迷惑性了。我承认,连我在地球的那段时间,都真的误以为他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但是,”鹤熙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长时间的接触下来,我才发现了真正的问题。”
“他并不仁慈。”
“他那些看起来的仁慈,比如治好你们,或者分享技术,”她顿了顿,“只不过是他为了某种目的而做出的行动而已。他不觉得那是仁慈,甚至我怀疑,他对于仁慈这个概念本身,都没有任何感觉。”
“相同的情况,相同的个体,如果换成另一种处境,他所做出的决定和判断,极有可能截然不同。”
鹤熙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硬要说的话,司曜……”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比喻。
“他就好像一座雪山。”
“当阳光照耀,当外力映照时,他会让人忍不住产生向往。你会看到那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白雪,会觉得那很美。”
“可一旦你真的靠近,一旦你试图深入其中……”
“你就会发现,在那圣洁的表象之下,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永恒不变的寒冷。”
司曜在巨峡号上空说的那番话,不是辩论,是提醒。
提醒天使,也是提醒大家,他将自己的行事准则已经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了。
尤其是在提醒凯莎,他对她的正义不感冒。
在他的眼里,凯莎的正义,跟凉冰的自由堕落,烈阳的天道统治,杜卡奥的战争逻辑,没有区别!
在谈话之前,凯莎得认清这一点,千万别把他当做是什么正义的朋友。
不然,他们之间的谈话,恐怕不会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