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恶魔一号的主控大殿。
凉冰在狼狈地切断了与司曜的通讯后，一屁股坐回了她的王座，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女王……”阿托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他脸上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那个司曜……他……”
“闭嘴！”凉冰烦躁地吼了一声，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在恶魔一号被司曜当成垃圾一样，随手丢到凯莎脸上的那一刻，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凯莎的神圣领域已经开始锁定她，那些无处不在的银刃下一秒就要将她和恶魔一号彻底分解。
但……司曜那个混蛋，在把她丢进绝境之后，却又用那种“有问题吗”的混账话，逼得凯莎和她都无法立刻动手。
他到底想干什么？
凉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再是那个几万年前冲动的凉冰，数万年的战争和卡尔的熏陶，让她学会了在愤怒和羞辱之下，去思考最本质的利益。
她开始复盘。
司曜把她丢过去。
然后，他封锁了她的空间，让她无法立刻逃跑。
再然后，他当着凯莎、杜卡奥和雄兵连的面，播放了她那套“自由理论”的“反面教材”。
紧接着，他又播放了葛小伦如果拒绝凯莎，地球将陷入地狱的“未来”。
最后，他用一番话，把杜卡奥、凯莎、葛小伦，乃至她自己，全都骂了一遍。
凉冰的呼吸渐渐平稳，她眼中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的精光。
“呵……呵呵……”她突然低笑了起来，“卡尔那个死变态……他还真没说错。”
“女王？”阿托更懵了。
“阿托，”凉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司曜这个混蛋……他跟卡尔，才他妈是真正的一个路子！”
“啊？”阿托彻底无法理解了，“女王，可是……他刚才明显是……是靠向了天使啊！”
“靠向天使？”凉冰嗤笑一声，“你只看到了他骂我，骂杜卡奥，你没看到他连凯莎也一起骂了吗？他那是在帮天使吗？”
阿托还是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远离那个恐怖的男人。
“女王！”阿托单膝跪地，声音里充满了焦虑，“我们必须尽快转移！司曜所表现出的样子，太诡异了！但他对天使的容忍度显然更高！而且……他那恐怖的战略级压制领域，在黄村您也见识过了！”
阿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种力量……恐怕就连您升级后的第四代神体，也会被大幅限制！一旦他和天使真的完成合作，我们……我们恶魔真的是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托，你慌什么。”凉冰却一反常态地放松了下来，她慵懒地靠回王座上，“他要是真想和天使联手弄死我，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为什么不惜得罪我，也要封锁我的空间，不让我立刻跑路？”
“他为什么要在凯莎面前，播放那个地球毁灭的‘未来’？他是在帮凯莎恐吓葛小伦吗？”
“不。”凉冰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是在告诉凯莎，也是在告诉所有人——看，这就是你那套狗屁‘正义秩序’保护下的结果。你们的‘仁慈’和‘犹豫’，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不是在帮凯莎，他是在逼凯莎，也是在逼葛小伦，更是在逼杜卡奥……他是在逼着这颗星球，用最快的速度，走向混乱！”
凉冰越想越觉得通透：“他和我，和卡尔，目的一致。我们都认为凯莎那套‘正义秩序’是错的，是阻碍宇宙进步的绊脚石！他……也想让凯莎死！”
“阿托！”凉冰立刻下令，“把今天在巨峡号上发生的所有数据，包括司曜那个混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全都打包，加密发送给死歌书院！”
她需要卡尔的“智慧”，来印证她的猜想。
……
遥远的冥河星系，死歌书院。
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中，卡尔正静静地坐在他的书桌前。
当凉冰传输过来的、那份充满了混乱与戏剧性的数据流呈现在他面前时，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病态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有意思……”
就在这时，斯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
“我神，地球的调查已有初步结果。”
“说。”
“目标司曜，在地球超神学院资料库中，被判定为疑似远古‘盘古文明旧神’，我已经将资料备份带回，由您亲自判断。”
“其次，属下渗透超神学院时发现，就在不久前，司曜主动接触了德诺遗民杜卡奥的女儿杜蔷薇，并向她透露了万年前德诺文明毁灭的真相。”
“哦？”卡尔的兴趣更浓了。
“根据我们的分析，这份真相……与我们所知的历史基本一致，但也存在一些微妙的……艺术加工。”斯诺汇报道，“在这份真相里，德诺内战的爆发，以及烈阳王的死亡，其最主要的责任，都被归咎于了当时的诺星最高军事统帅——卡奥将军，也就是杜卡奥。”
“这份情报，成功地引发了雄兵连内部的巨大混乱。德星皇子程耀文与杜卡奥当场决裂，太阳之光蕾娜也负气出走，雄兵连指挥系统几近瘫痪。”
卡尔闻言，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呵呵……引导文明内部的自我毁灭吗？真是……熟悉的手段。”
“另外，”斯诺继续道，“目标司曜，正在对他身边收服的几名随从，进行着极其高深的基因改造。其技术体系……我们闻所未闻，且与神河科技体系技术路线迥异，能量层级极高，与我神您的虚空理论，似乎存在某种……异曲同工之妙。”
“他同时与天使和恶魔保持着密切接触，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技术交换。”
“够了。”卡尔抬起手。
斯诺立刻闭上了嘴，安静地退回阴影之中。
卡尔站起身，缓缓地踱步。
凉冰传来的数据，斯诺的调查报告，以及他之前从司曜那里得到的、那份关于“黑洞撞击实验”的成熟数据……所有的线索，在他的超级大脑中，迅速汇聚、重组。
一个清晰的轮廓，浮现了出来。
司曜，这个盘古旧神，他确实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
他在观察，也在引导。
他同时攻击恶魔的“自由”，又攻击天使的“正义”，还亲手瓦解了超神学院的“文明自由”……他不是在站队，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都是错的。
他在刻意地制造混乱，在加速这个时代本就存在的矛盾。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在冷漠地，将棋盘上所有碍事的棋子，一个个清扫出去。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
卡尔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被他视若珍宝的“无限再生技术”编码和“黑洞撞击实验”的数据上。
“虚空……”
卡尔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司曜的目的，和他一样！
不，司曜的目的，比他更纯粹，也更宏大！
司曜是在引导！他在引导鹤熙、引导凉冰，甚至……也在引导他卡尔！
他在用他那超越时代的技术，向他们展示着“虚空”的无穷奥秘，引导着他们，一同去探寻那“终极恐惧”！
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最大的那座山——神圣凯莎，就必须被搬开！
司曜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凯莎的“陨落”，铺平道路！
“原来如此……”卡尔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愉悦。
“无论如何，司曜，是我目前探寻虚空，最好的盟友。也是……最安全的媒介。”
毕竟，对方对于虚空的了解，那份早已付诸实践的成熟技术，都证明了，他，在虚空的道路上，早已走在了自己的前面。
……
恶魔一号。
凉冰正烦躁地等待着，卡尔的投影再次出现。
“凉冰，”卡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司曜……他的目的，和我们并不冲突。”
“他，同样等待着凯莎的‘陨落’。”
“所以，”卡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仿佛一个即将看到最完美实验结果的科学家，“我们接下来的这个计划……”
“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