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使之城，梅洛天庭。
鹤熙的私人研究室内，气氛压抑。
这段时间，鹤熙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司曜给她的那份完整的【无限再生技术】编码上，试图将其与“神圣之躯”的数据模型进行兼容。
但是，无论她如何计算，如何调整算法，如何模拟推演……
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失败。
【兼容性冲突。】
【神圣原子结构排异。】
【能量回路崩溃。】
冰冷的红色警报一次又一次地在全息屏幕上跳出，让这位天使文明最顶尖的科学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烦躁。
为什么？
鹤熙百思不得其解。
她反复检查着司曜给出的编码，那是完整的，逻辑严谨，甚至堪称完美。
她的神圣之躯数据模型也是她数万年科研的结晶，同样不存在任何问题。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她对“虚空”的理解还不够吗？
不，不对。
鹤熙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仔细分析过这份【无限再生技术】，其本身的核心，并未颠覆物质能量守恒。
它只是将一个“修复”的过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极大地加速了。
就像司曜当初在天河战场，用那种诡异的“熵增凋零”方式，当众将玄天极“腐朽”成灰一样。
那份力量虽然恐怖，但其本质，依旧是在当前宇宙的理论科技体系之内，是对“时间”和“衰变”法则的一种极致应用，尚未真正涉足“虚空”领域。
那为什么会失败？
是她的智慧不够？
鹤熙再次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不相信。
司曜既然把这东西给了她，肯定有他的用意。
如果她真的用不了，司曜又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到底缺少了什么？
鹤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关闭了那刺眼的推演失败报告，开始在空旷的研究室内缓缓踱步，脑海中飞速地回忆着与司曜接触的点点滴滴。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改造苏小狸、改造金翎和赤羽时的每一个细节……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猛地划破了她脑中的迷雾！
“不死鸟！”
鹤熙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想起来了！司曜说过，【无限再生技术】，仅仅是“不死鸟”超级基因的基础！
而不死鸟……司曜也曾暗示过，那种形态，以物质世界的常规手段，是无法被消灭的。
那么，一个无法被“物质”消灭的存在，它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显而易见，是为了对抗……物质世界之外的东西！
“……虚空？”
鹤熙低声自语，这个被凯莎和她同时视为禁忌的词汇，此刻却仿佛成了唯一的答案。
想到这里，鹤熙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重新打开了数据模型，这一次，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近乎于违背了她自身原则的尝试——
她将自己一直秘密封存的、关于“次生物引擎”的核心技术编码，小心翼翼地，融合进了那套【无限再生技术】与“神圣之躯”的兼容算法之中！
“重新推演！”
【兼容性测试开始……】
【导入次生物引擎框架……】
【数据模型重构中……】
【……10%……30%……70%……99%……】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天籁般的提示音响起！
【融合成功！】
鹤熙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着柔和绿色光芒的“成功”标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柱，瞬间爬满了全身！
成功了……居然真的……成功了？
为什么？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背后的逻辑。
【无限再生技术】本身，确实不颠覆物质能量守恒。
但是……但是要完成这项技术，要将它与现有的神体框架相融合，前提是……
需要“次生物引擎”作为“桥梁”？！
需要……先颠覆一次！
“不死鸟……”鹤熙喃喃自语，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真相浮现在她眼前，“……只有死过一次，才能成为……真正的不死鸟！”
霎时间！
鹤熙猛地回想起了当初司曜在宇宙空间中，为赤羽进行最终升级时的那一幕！
赤羽并没有像金翎那样，在恒星能量的灌注下直接完成转化，而是……先化作了一颗巨大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巨蛋！
当时司曜是怎么说的？
鹤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说……那是吃撑了！！！
不！不对！
那不是吃撑了！
赤羽在那个瞬间……已经“死”了！
她是在那颗蛋中，在“次生物”的状态下，经历了一次彻底的、从物质到概念的“死亡”与“重组”，才最终得以“复活”！
也就是说……
鹤熙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如果她想让神圣凯莎装载这份【无限再生技术】……
她就必须……
必须先让凯莎……死一次！
然后，再利用“次生物引擎”，让她……复活！
凯莎……她会接受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鹤熙自己掐灭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不可能！
生命有生有死，这是凯莎数万年来所坚持的“正义秩序”的基石！她绝不会允许自己，更不会允许天使，去打破这一点，去触碰那颠覆生死的禁忌！哪怕……是她自己的死亡！
鹤熙缓缓地坐倒在椅子上，只觉得那股寒意已经浸透了她的灵魂。
司曜……
他把这份技术交给自己，难道……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
鹤熙在挣扎了许久之后，最终还是通过那具远在地球的分身，联系上了神圣凯莎。
浮岛之上，鹤熙的分身悄然出现。她看着王座上闭目沉思的凯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凯莎，我……我可能知道司曜想做什么了。”
她将自己刚刚在天使之城推演出的那个惊人结论——【无限再生技术】必须依赖“次生物引擎”作为“桥梁”，必须经历一次“死亡与重生”才能真正实现——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凯莎。
王座上的凯莎猛地睁开了双眼，眼里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说什么？”
“不死鸟，只有死过一次，才能成为真正的不死鸟。”鹤熙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司曜当初改造赤羽时，那只鸟……已经‘死’过一次了。”
凯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结论……实在是太过荒谬，但它却又……那么的合情合理！
她开始飞速地回溯这段时间以来，司曜所做的一切。
他接触天使，接触鹤熙，分享“无限再生”技术。
他接触恶魔，接触凉冰，同样分享了“无限再生”技术。
他接触卡尔，甚至直接分享了“黑洞撞击实验”的成熟数据。
他接触超神学院，接触杜蔷薇和蕾娜，亲手揭开了德诺文明毁灭的真相。
他看似谁都插了一脚，行事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将整个地球的局势搅成了一锅粥。
但是……
如果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全部统一起来看，一条隐藏在最深处的、冰冷而清晰的逻辑线，便豁然浮现。
凯莎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他是在……引导。”
他在引导鹤熙，这个天使文明最顶尖的科学家。
他在引导凉冰，这个时空技术的天才。
他甚至在引导卡尔，那个已知宇宙中在虚空领域走得最远的疯子。
他在用他那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成熟的“虚空技术”作为诱饵，引导着他们所有人，主动地……去探寻“虚空”！
甚至，这份交给鹤熙的【无限再生技术】，其本身，就是一个最恶毒、也最精妙的陷阱！
它是在“逼”她！
它在逼着鹤熙，逼着她这个天基王，必须亲手触及“虚空”，必须亲手打破她们自己所坚守的“正义”，才能获得这份“不死”的力量！
凯莎瞬间联想到了两天前，在北极冰川之上，司曜给她的那个冰冷的选择。
“如果她老老实实地走进这个陷阱，那么，他会帮个忙，把她救下来。”
“如果她要改变，那么，他只能帮着凉冰弄她了。”
再加上现在，鹤熙的这个惊人发现……
凯莎彻底明白了。
她想要在这场卡尔和凉冰精心策划的“弑神”作战之中活下来，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她选择配合司曜。
心甘情愿地，走进卡尔和凉冰的陷阱，按照司曜的“剧本”，在明面上“陨落”，然后由司曜出手，在暗中将她“捞”走，成为他手中那张不为人知的底牌。
要么……
凯莎的目光落在了鹤熙那张写满了挣扎的脸上。
要么，她选择……自己打破“正义”。
她可以立刻让鹤熙动用“次生物引擎”，将这份【无限再生技术】植入自己的神圣之躯。
她主动“死”一次，然后……以一种真正“不死”的姿态，复活归来！
但是……
“鹤熙……”凯莎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们……输了。”
司曜摆在她眼前的两个选择，根本不是选择。
为什么司曜不在意她如何选择？
因为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