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曜的小别墅中。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苏小狸趴在地毯上无聊翻看杂志的“哗啦”声。

    

    司曜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凝神，继续构造着那座精密而庞大的兵器城市模型。

    

    无数能量丝线在他指尖流淌，勾勒出复杂的内部结构。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什么。

    

    【叮！】

    

    脑海中，虚妄之种那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如期响起：

    

    【神圣凯莎、神圣鹤熙已对“不死鸟”超级基因的核心概念深信不疑！】

    

    【“元始界神力·不死鸟2.0”（融合虚空引擎框架）完整具现度提升至50%！】

    

    【获得成真点：10000000！】

    

    【当前成真点：23782000！】

    

    一千万！

    

    看着面板上那瞬间暴涨的、一长串耀眼的数字，司曜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穿透了别墅的结界，望向了那片蔚蓝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那遥远的、悬浮于平流层之上的天使浮岛。

    

    折腾了这么久……

    

    从最初抛出“不死鸟”的概念，到一步步引导鹤熙深入研究，再到刚才，借鹤熙之口，将那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答案”摆在凯莎的面前……

    

    这场他精心布局的大戏，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不死鸟，虚空，次生物引擎……

    

    凯莎这个行走的、全宇宙最顶级的“成真点宝库”，这个能为他提供海量“认知能量”的“随身充”。

    

    马上，就能到手了。

    

    ……

    

    巨峡号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自从司曜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段关于德诺文明覆灭的、血淋淋的真相公之于众后，这支本该承载着地球未来希望的超级战队，几乎在瞬间就快散架了。

    

    为了维持最低限度的稳定，怜风不得不做出一个无奈的决定：将大家分成各个小队，以“清剿各地饕餮残余势力”为名，外派到全国各地区执行任务。

    

    这既是为了避免内部矛盾在狭小的空间里持续发酵，也是为了让这些心事重重的年轻战士们，能在战斗中暂时忘却那些足以压垮他们的沉重现实。

    

    但即便如此，留在巨峡号上的蔷薇依旧备受煎熬。

    

    葛小伦，作为三大造神工程中最被寄予厚望的“银河之力”，是如今超神学院和军方高层重点关注和拉拢的对象。

    

    而她，杜卡奥的女儿，也同样处在风暴的中心。

    

    只不过，投向葛小伦的目光大多是讨好与期许，而落在她身上的，却是同样的、甚至更加复杂的怀疑与审视。

    

    尽管大家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但她是超级战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细微的变化——曾经一起训练的战友们，在走廊里遇见她时那下意识避开的眼神；食堂里，那些原本围绕着她的窃窃私语，在她出现后瞬间的安静；甚至是一些军方人员在与她交接任务时，那公事公办语气下隐藏的一丝疏离和戒备。

    

    她成了“战争贩子的女儿”。

    

    这个无形的标签，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身上，让她在自己为之奋斗的集体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

    

    她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疯狂地透支着体力，试图用疲惫来麻痹自己，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被排斥感，却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无处可逃。

    

    终于，怜风找上门来了。

    

    在此之前，怜风也找过杜卡奥。面对那些来自军方高层、近乎于质问的怀疑，以及雄兵连内部那不可调和的矛盾，杜卡奥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安静地抽着烟。

    

    他没有去否认，更没有去辩解。

    

    就像司曜所说的那样，那些，都是事实。

    

    事实，不需要辩解。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试图洗白和解释的行为，都只会……越描越黑。

    

    杜卡奥可以凭借他那万年磨砺出的坚韧神经撑住这一切，但怜风，却实在是看不下去杜蔷薇现在的样子了。

    

    “蔷薇。”

    

    怜风的声音，在空旷的重力训练室外响起。

    

    杜蔷薇停下了动作，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毛巾擦了擦脸，声音沙哑：“怜风阿姨，你也是来……开导我的吗？”

    

    开导，被她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怜风缓缓走了进来，她看着蔷薇那倔强而孤单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

    

    “蔷薇，”怜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一定……很恨我们吧？”

    

    杜蔷薇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转过身，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怜风：“你……你是不是也一直都知道？”

    

    怜风沉默了。

    

    “从小到大！”杜蔷薇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一丝哭腔，“我爸他永远那么忙！忙着他的‘国家大事’！忙得连我的家长会都没空去开一次！我被人欺负，被人骂是没妈的野孩子……是你！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去学校帮我出头，是你告诉我怎么去还击！”

    

    “在我心里，你甚至比他……比他更像我的亲人！”

    

    “可为什么？！”她歇斯底里地质问道，“为什么连你……也要帮他瞒着我？！！”

    

    这份来自最亲近之人的背叛感，比司曜揭露真相时的冲击，还要让她痛苦！

    

    怜风静静地承受着她的质问，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直到蔷薇的情绪渐渐平息，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她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一直都知道。”

    

    “我没有帮你父亲辩驳，蔷薇。”怜风的目光迎向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智慧与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因为……毫无意义。”

    

    “司曜说的，都是事实。”

    

    怜风艰难地开口：“曾经的德诺文明毁灭，杜卡奥……卡奥将军，他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最主要的责任。战争狂人……在德诺文明的最后几千年，你父亲，他就是那样。”

    

    “但是……”怜风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人是会变的，蔷薇。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文明的毁灭，在冰冷的宇宙中沉睡了一万年之后。”

    

    “当我们在太空校长的指引下，苏醒过来，最终抵达这颗星球时……你父亲，他变了。”

    

    “他花了整整一千年，和我们一起，默默地观察着这颗星球。”

    

    “他在这颗年轻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星球上，看到了德诺文明曾经的影子，但也看到了不一样的希望。”

    

    “他不再像过去一样，执着于战争和征服。”怜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也想要……守护。或许，就像你理解的那样，是为他过去的罪孽……赎罪吧。”

    

    “可是，这些话，我们没法说。”怜风苦涩地笑了笑，“一个‘战犯’的自我救赎？谁会信呢？就像现在，即便我说出来，你信吗？军方的那些人会信吗？”

    

    “别人是否接受他的赎罪，是否承认他的改变，那是别人的事情。他只能决定自己怎么做，他……决定不了别人怎么想。”

    

    “杜卡奥过去的罪孽是确实存在的。”怜风再次强调，她的语气坦然而坚定，“我永远不会去帮他辩驳这一点。错，就是错。”

    

    “但现在，”她看着蔷薇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杜卡奥也确实在为这颗星球的未来而努力。他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地球……走上和曾经德诺一样的、那条自我毁灭的道路。”

    

    “否则，早在千年前，超神学院就已经可以和地球方面进行全面的技术交流，用我们的知识，强行加速他们的文明发展了。就像曾经，超神学院到访德诺文明时所做的那样。”

    

    “可结果呢？！”怜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一个被强行催熟的文明！就像德诺！他们的科技、他们的文化、他们的社会制度……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我们的帮助下被彻底冲垮、同化！”

    

    “到了那个时候，地球，就不再是地球了！”

    

    “它只会变成德诺的复制体！一个发育畸形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隐患的、随时可能因为一点点火星就自我引爆的……第二个德诺！”

    

    蔷薇被怜风这番话彻底震撼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无法言语。

    

    怜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她走到蔷薇面前，轻轻地按住了她冰冷而颤抖的肩膀。

    

    “所以，蔷薇，无论你还愿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无论你还愿不愿意……再叫他一声‘父亲’。”

    

    “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

    

    “不要沉迷于过去。不要因为那些已经化为星尘的恩怨，而扭曲了你自己。”

    

    “更不要因为别人的过去，而扭曲了你自己。”

    

    “杜卡奥所做的事情，他犯下的罪，该由他自己来承担后果。那些东西，是卡奥将军的，不是你的。”

    

    “那些东西，和杜蔷薇……没关系。”

    

    “你是地球的孩子，你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你是雄兵连的战士。”

    

    “这，才是你现在，唯一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