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释放了那压抑了近一个月的情绪之后，杜蔷薇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通红着双眼，从司曜的怀中退开，有些局促地站在篝火旁，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很想问。

    

    她想问司曜这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

    

    她想问巨峡号被毁、她父亲阵亡的时候，他知不知道。

    

    她想问天使那边到底怎么样了？饕餮怎么突然就发动大规模进攻了。

    

    无数的问题堵在她的喉咙口，但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甚至……她根本就张不开口。

    

    或者说，她现在……有些害怕。

    

    她害怕从司曜的口中，听到某些她不愿意去面对的、残酷的答案。

    

    因为她知道，司曜不会骗她，也……懒得骗她。

    

    就在这俩人的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凉冰装作一副刚睡醒、出来透透气的样子，伸着懒腰走了过来。

    

    她瞥了一眼篝火旁那明显刚哭过的杜蔷薇，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平静的司曜，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要脸。

    

    “哎呀，聊什么呢？”凉冰自来熟地坐到了篝火旁，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焰，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她替蔷薇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说司曜，你这阵子跑哪儿去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还以为你被天使给抓去做研究了呢。”

    

    司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跟天使女王打了一架。”

    

    “又差点被超新星炸了。”

    

    “后面……去死歌书院看了几天书。”

    

    “……”

    

    杜蔷薇听得一脸懵。

    

    天使女王？超新星？死歌书院？

    

    这些名词，她分开来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这些东西……是怎么搭配在一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起发生的？

    

    “等等！”凉冰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她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天使女王……都死了？！被超新星炸死了？！”

    

    “那……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司曜平静地看着她：“要不，你再搞一颗超新星出来？”

    

    “我当场表演给你看，我是怎么做到的。”

    

    “……”

    

    凉冰被噎住了。

    

    她干笑了两声：“呵……呵呵，帅哥你真会开玩笑……我上哪儿给你搞超新星去……”

    

    看着这俩人那奇怪的、充满了“机锋”的对话，杜蔷薇心中的困惑越来越深。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们。

    

    “等一下！”她看着凉冰，又看了看司曜，“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自称“凉冰”的女人，绝对不是地球人！

    

    这一点，她早就确定了。

    

    当初在巨峡号的时候，她就让怜风阿姨帮忙查过。

    

    这个凉冰的所有档案信息，虽然在数据库里显示都是“真实”的，但也全都是“伪造”的。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暗位面技术和信息伪造能力极强，甚至连德诺三号的防火墙都找不出任何问题。

    

    而现在，她又能和司曜如此“熟稔”地走在一起……这个女人的身份，就更奇怪了！

    

    “关系？”

    

    凉冰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来了兴致。她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头发，对着蔷薇抛了个媚眼，又看了一眼司曜，暧昧地笑道：

    

    “我们的关系啊……那可复杂了。”

    

    “目前，是……尚未发生。”

    

    “……”杜蔷薇一脸黑线。

    

    她放弃了从这个不正经的女人嘴里获取答案。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那个唯一能让她信任的人。

    

    “司曜，”她认真地问道，“她……到底是谁？”

    

    司曜看了看身旁正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凉冰，又看了看杜蔷薇那刨根问底的倔强眼神。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答案。

    

    毕竟，他刚刚才“敲诈”了凉冰，答应了的事情，也不好现在就掀老底。

    

    “她的话……曾经是天使。”

    

    “天使？”杜蔷薇愣住了，“曾经？”

    

    “那……现在呢？”

    

    司曜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了凉冰。

    

    那个问题，该由她自己来回答。

    

    “哈……”凉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不屑地嗤笑一声，灌了一大口啤酒，这才慢悠悠地，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了杜蔷薇的问题。

    

    “他说的没错，我曾经是天使。”

    

    她顿了顿，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在篝火的映照下，闪过一丝杜蔷薇看不懂的、深沉的暗芒。

    

    “至于现在……”

    

    “我是恶魔。”

    

    “恶魔？”杜蔷薇愣住了。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但她看着凉冰那张依旧在喝酒、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脸，又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女人对她那近乎于“骚扰”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各种暧昧的试探……

    

    杜蔷薇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混杂着“了然”和“嫌弃”的表情。

    

    “恶魔？”

    

    她只当这是凉冰的某种“叛逆”称谓，就像那些中二病晚期的不良少女，会自称“魔女”或者“堕天使”一样。

    

    “这家伙……十有八九是个同性恋。”杜蔷薇在心里下了结论。“而且，十有八九……是盯上我了。”

    

    什么“天使”、“恶魔”，在她听来，都只是这个奇怪女人的“人设”罢了。

    

    凉冰看着杜蔷薇那副“我懂了，你不用再解释了”的表情，也懒得多说。

    

    她可没骗人。她说的，都是实话。

    

    信不信，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杜蔷薇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结这个女人的私生活。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她的战友。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司曜：

    

    “司曜……你……你知不知道蕾娜去哪儿了？”

    

    “你之前说，你跟天使女王打了一架，还差点被超新星炸了……那……那蕾娜呢？她是不是被恶魔抓走了？她怎么样了？”

    

    “她啊。”

    

    司曜的语气依旧平淡：“超新星爆发之后，她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卡尔应该会把她丢回地球。”

    

    “不过……她的太阳之光后台权限被盗取，基因系统大概率会自动开启防火墙，彻底封锁她的核心权限，防止被进一步入侵。所以……”

    

    “现在的她，应该在饕餮的手里。”

    

    “什么？！”杜蔷薇大惊失色。

    

    “她现在只是一个无法使用太阳之光力量的、空有神体的躯壳。”司曜说道。

    

    “饕餮不具备驱动暗能量的技术，他们应该是想要通过蕾娜来获得这种力量，甚至想要获得太阳之光的力量，不过，考虑到这有可能会得罪烈阳，饕餮应该不会太过分。”

    

    “为了研究的安全进行，饕餮应该会把她关押在……茫茫宇宙里，某个荒芜的地带。一个方圆几十光年、甚至几百光年之内，都找不到一颗恒星的……黑暗囚笼。”

    

    “毕竟，只要让蕾娜接触到任何一丝恒星能量，她的力量，就可以再度开启。”

    

    “那……”杜蔷薇神色复杂。她无法想象，那个总是像个小太阳一样吵闹、自大的蕾娜，一个人被关在冰冷、黑暗、无尽的宇宙囚笼里，会是多么绝望。

    

    “你……你能不能……”她上前一步，抓住了司曜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恳求，“你能不能……帮忙找到她？把她带回来？”

    

    司曜看着她，安静地思考了片刻，他缓缓摇头。“找不到。”

    

    “怎么会？！”杜蔷薇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你是神啊！你连死歌书院都能随便去，你怎么会找不到她？！”

    

    “她已经被饕餮带离了银河系。”司曜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合理”的解释，“宇宙太大了。而在她的基因权限被封锁、信号被饕餮屏蔽的情况下，要在茫茫宇宙里，找到一个不存在的人……别说我，就算是烈阳方面也找不到她的位置。”

    

    当然，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他现在，也根本不会去找蕾娜。

    

    卡尔还等着潘震因为蕾娜的“失踪”而主动找上门去，他也还等着，等潘震和卡尔“合作”，去引爆那颗黑洞。

    

    他还需要那份“黑洞粒子”。

    

    在这场大戏落幕之前，蕾娜……必须“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