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凉冰站在帐篷的阴影里，看着篝火旁那紧紧相拥的两人，看得咬牙切齿。

    

    她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无力。

    

    她这几天费尽了心思，又是送温暖、又是当“知心姐姐”、又是灌“堕落自由”的鸡汤，好不容易才让蔷薇对她卸下了一点点防备。

    

    结果呢？

    

    司曜这个混蛋从天而降，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蔷薇就这么……扑过去了！

    

    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于本能的、找到了最终依靠般的姿态！

    

    她现在要是敢说半句硬话，敢对司曜表露出半点敌意，她毫不怀疑，司曜只需要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杜蔷薇就会立刻跟她分道扬镳！

    

    而且还是没有丝毫余地、不死不休的那种！

    

    妈的！这还怎么攻略？！

    

    无可奈何之下，凉冰只能在那个该死的加密频道里，用一种近乎于屈辱的、咬碎了银牙的声音回复道：

    

    “行……你牛逼！”

    

    “语琴那个小奶妈！归你了！！”

    

    说完，她“砰”的一声，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司曜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平静地任由怀中的女孩抱着自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当然不打算现在就拆穿凉冰，更不打算真的把蔷薇带走。

    

    正如他所预料的，蔷薇……这个“时空基因”的完美载体，留在凉冰的身边，对他而言，价值才是最大的。

    

    凉冰会倾尽所有资源去培养她、去“攻略”她。

    

    而这一切，都只是在……替他“代练”而已。

    

    要是现在真把这俩人弄翻脸了，凉冰狗急跳墙，蔷薇又失去了“成长”的环境，对他而言，没什么好处。

    

    营地里，那些原本围在篝火旁取暖的士兵们，在看到这一幕时，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神兵天降般的银发男人，又看了看他们这几天来一直强撑着、发号施令、如同女战神般的杜蔷薇……此刻却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在那个男人怀里无声痛哭。

    

    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武器，转身走向了营地的外围，开始了新一轮的“巡逻”。

    

    他们把这片唯一的、温暖的火光，留给了她。

    

    周围的人都走开了。

    

    那股强行支撑着杜蔷薇的、名为“坚强”和“责任”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哇——”

    

    她再也忍不住，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抱着司曜，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发出了压抑了近一个月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巨峡号被毁了，巨峡市沦为了战场，千万同胞流离失所。

    

    雄兵连被打散了，葛小伦、刘闯、赵信、琪琳……她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还有她的父亲，那个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却又在她面前被一枪爆头的男人……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有一个人，带着这支残破的队伍，在这片废墟上苟延残喘。

    

    她的压力真的很大。

    

    她要面对饕餮的追杀，甚至还要成为这支队伍所有人的“依靠”。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

    

    也没有谁能听她说。

    

    士兵们指望她，因为她是超级战士，是雄兵连的战士，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她只能撑着，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思考，强迫自己像个真正的指挥官一样，去安排巡逻、去组织反击、去规划下一步的路线……

    

    而现在，面对司曜，她终于可以哭了。

    

    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将自己所有的软弱、恐惧和委屈，全都哭出来。

    

    因为她知道。

    

    这个男人不会安慰她，他甚至都不会耐烦去听她说的那些委屈的废话。

    

    他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更不会因为她的崩溃而改变什么。

    

    但正因为如此……

    

    他这里，才是她唯一可以“安全”哭泣的地方。

    

    司曜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任由杜蔷薇抱着他，将那压抑了近一个月的恐惧、委屈、迷茫和绝望，尽数化作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营地里的风很冷，篝火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着她那剧烈颤抖的肩膀。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不耐烦地推开她。

    

    一直等到蔷薇的哭声渐渐停歇，哭够了，哭累了，她才缓缓地从他怀中退了出来，红着一双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

    

    司曜这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近……过得怎么样？”

    

    蔷薇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很想……很想将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所有麻烦，所有痛苦，所有迷茫，全都倾诉出来。

    

    她想问他，为什么她明明按照他说的去做了，请回了孙悟空，稳定了队伍，可为什么……事情还是会变成这样？

    

    她想问他，她父亲的死，到底……算什么？

    

    她想问他，她现在该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翻涌了无数次，最终，她还是咽了下去，只是沙哑地说了一句：

    

    “没什么……挺好的。”

    

    这是地球的战争。是地球人自己的战争。

    

    跟司曜……没关系。

    

    怜风阿姨跟她说过，神的帮助，是有代价的。

    

    地球超神学院在烈阳的“投资”帮助下，建立起了雄兵连，建立了黑色长城……至少，有了应对这场战争的最基础设施。

    

    而这些东西，在未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为什么当初超神学院会拒绝天使的帮助？

    

    蔷薇以前也和不少军方的人一样怀疑，那只是她父亲和怜风阿姨他们这些德诺遗民的坚持。

    

    但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他们不愿意接受，而是……地球人，不愿意接受。

    

    地球人，无法接受自己的头顶上，突然多出一群高高在上的“神”，更无法接受她们用那种施舍般的姿态，来传达所谓的“神谕”，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当初在凉山，她们去找孙悟空的那天晚上，天使就去到了超神学院。

    

    当时，蕾娜是她们的代表，可蕾娜也仅仅只是一个“代为转述”的传话筒而已。

    

    地球已经接受了烈阳的“投资”，要是再来一个天使……那地球的未来，就真的彻底沦为了两大神级文明的博弈场。

    

    首先，这不符合超神学院一直坚持的“文明自主论”。

    

    其次，地球人自己，也绝对不会接受。

    

    至于说什么“赖账不还”……

    

    在这个“神”的世界里，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人家给你什么东西，得人家允许你用，你才能用。

    

    人家不允许，你就算拿在手里，也用不了。

    

    就像当初在巨峡号上，葛小伦那个屌丝，只是在天使女王面前口嗨了几句，他那对发育不良的“天使翅膀”，就被人当场给关了。

    

    地球一旦全面接受天使的援助，也就意味着，彻底成为了天使的附庸。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这或许是好事。

    

    毕竟，天使会庇护这个文明，饕餮也不敢再贸然对地球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但是，相对的，地球的未来，就不再由地球人自己决定了。

    

    未来的决定权。

    

    这个词，对于绝大多数的个体而言，他们或许会觉得无所谓，太遥远，甚至巴不得有人能替他们决定好一切。

    

    但对于一个“文明”而言，这……至关重要。

    

    而这个“决定权”，也永远……只会掌握在那极少数人的手里。

    

    你不能指望，真的让大多数人，去投票选择未来。

    

    不然，就成了当初在巨峡号上，天使女王抛给葛小伦的那个“选择”了。

    

    是舍弃巨峡市的百万生命，换取一个消灭恶魔的机会？

    

    还是拒绝天使，然后让未来可能的五十亿人，为大家的“仁慈”买单？

    

    这种选择，普通人……根本没法选。

    

    这在本质上，其实是一回事。

    

    是选择自己握紧方向盘，哪怕前方是悬崖峭壁，也要自己闯过去？

    

    还是将方向盘，将一切的决定权，都交出去？

    

    这个决定，只有少数人能做。

    

    正如这个世界的进步，这个文明的存在，这个种族的延续……这些宏大的命题，从来都不是以“个体”的生命和意志为最优先考量的。

    

    怜风也给她举过例子，他们两千年前的那个汉朝，那个被后世无数文人抨击为“穷兵黩武”的汉武帝。

    

    如果，他当初没有一意孤行，没有掏空国库、透支民力，去和匈奴打那几十年的、看似毫无意义的血战……

    

    那么，他们这个文明的未来，又会如何？

    

    还会像现在这样，屹立于世界之巅吗？

    

    未来，是不确定的。

    

    没人知道，每一个选择，到底会带来什么。

    

    但是……

    

    是将决定权，交给别人？

    

    还是……拼死，也要把它握在自己手里？

    

    这一点，地球人……或者说，现在这个文明的领导人们，已经替所有人，做出了决定。

    

    没人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或许千年后的人们也会像那些文人痛批汉武帝一样，站在他们的时代，痛批他们这一代人。

    

    但前提是，千年后，他们这个文明还存在。

    

    是非对错这种东西，在很多时候，真的没有辩驳的意义。

    

    决定了，那就去做。

    

    成功了，那就成功了。

    

    失败了……那也就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