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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炙心，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在战争状态下，民众的情绪确实容易失控。如果是全胜还好，可一旦出现了大量伤亡，恐惧和悲伤就会转化为愤怒，甚至滋生出各种阴谋论。”
“以前在德诺的时候，我们也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地球人的文化更加多样，心思也比曾经的德诺更加敏感和复杂。对于天使那种为了正义而牺牲的高尚情操，他们确实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
怜风的态度还算中肯，但接下来葛小伦的一番话，却让炙心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那个，炙心，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葛小伦挠了挠头，说道：“前段时间那仗打得太惨了，死了那么多战友和无辜百姓，大家心里有怨气，难免会发几句牢骚。”
“其实大家心里对天使还是感谢的。你看我以前不一样被喷得狗血淋头吗？我也没觉得有啥，听听就过了嘛。”
“发几句牢骚？”炙心的声音陡然拔高，难以置信地看着葛小伦：“葛小伦，你觉得这是发牢骚的问题吗？”
“天使是在这里帮地球打仗！帮你们挡子弹！结果地球人对我们发牢骚？觉得我们做得不够好？觉得我们死得不够快？”
“你是银河之力，你是地球人，你挨骂是因为你在保卫自己的家园，那是你的责任！你挨骂，那是你们地球人内部的矛盾！”
炙心指着自己的胸口，语气尖锐：
“可我们是天使！我们是从几亿光年之外的天使星云来的！我们是外星人！我们甚至跟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们凭什么要在这里，一边流血牺牲，一边还要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牢骚和指责？！”
“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
葛小伦见炙心真的火了，连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大家不是针对天使。主要是战争太残酷了，死伤最多的还是咱们地球的无辜老百姓，大家心里难过，所以嘴上才没把门的……”
“真的没有恶意的！”
“无辜老百姓？”
炙心怒极反笑，她看着葛小伦那副“你多体谅一下”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是啊，你们有无辜百姓，你们有平民，你们有弱者可以当挡箭牌。”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炙心猛地站起身，冷冷地盯着葛小伦：
“我们天使文明，没有百姓！没有平民！”
“我们全员皆兵！我们每一个都是战士！”
“所以……”
“我们就……死有余辜！”
说完，炙心再也不想多看葛小伦一眼，直接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尴尬到极点的高层。
“不是……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啊。”
看着炙心离去的背影，葛小伦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和憋屈。
“这是你的责任，小伦。”
怜风看着这个还在状况外的银河之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炙心今天过来，代表的不是她个人，而是天刃七号上那仅存的几十名天使战士。她要的，是你这位银河之力，是这个文明未来主神的态度。”
“如果连你这个未来的主神，对于天使不远万里的流血援助都觉得是不屑一顾，甚至觉得她们听两句牢骚是理所应当的，那天使凭什么继续待在这里？”
“凭什么继续为一群不懂感恩的人去死？”
“我没有不屑一顾啊！”葛小伦有些急了，甚至是有些烦躁。
他抓了抓头发，眉头紧锁：“怜风首长，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很难过，压力太大了。前几天我被那个嗜嗥按在地上摩擦，连雄芯都给我打宕机了，到现在还没完全修复。我这段时间满脑子都在想怎么修复雄芯，怎么对抗虚空，哪有那闲工夫去琢磨每一句话该怎么说？”
他指着窗外满目疮痍的北之星，声音也大了起来：
“而且，天使死了战士，难道我们地球人就没死吗？”
“是，她们死了几十个战士，是很惨烈，她们很难过。可是就在一个星期前，就在北之星，我们死了好几千兄弟！从饕餮入侵到现在，我们的军队死伤何止几十万？还有之前的洛阳，一发凶潮下去，上百万人都没了！”
“谁来安慰我们？谁来给我们道歉？”
“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谁心里没点怨气啊？怎么到了她们那儿，就成了我们要故意针对她们了？”
“大家的压力确实都大。”怜风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葛小伦的双眼，“但你必须搞清楚一点，天使的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打仗吗？”
“因为她们是援军！”
怜风加重了语气：“她们本可以待在天使星云，享受她们永恒的生命。她们是因为信仰正义秩序，更是因为看重你这个银河之力的未来，才在神圣凯莎陨落、天使文明内部面临严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对地球施以援手。”
“这份情，地球得记着。你银河之力，更得记着！”
怜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现在，地球的民众因为无知和痛苦，对天使的付出产生了误解和议论。天使们没有拿着这件事去跟老百姓计较，炙心来找你，是因为你是神。”
“民众的意见是暂时的、盲目的，但银河之力的态度，代表着地球文明的官方立场，关乎着地球的未来。”
“如果你也觉得这是小事，那就是在把盟友往外推。”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葛小伦低下头，有些闷闷地说道，“可我刚才真的只是想说明一下我们自己的情况，想让她们也体谅一下大家的难处。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更没有不屑一顾。”
“唉……”
怜风看着葛小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葛小伦目前最大的短板，他还没有完全从一个普通人的思维，转变为一个神的思维。
甚至，他都还没将自己从战士的立场转换为一个领导者的立场。
“小伦，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个领袖，你该做的不是什么实事求是的争辩，更不是去解释大家其实没有恶意。”
“你应该做的，是承认，是承担这份责任。”
“你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替那些无知的民众道歉，肯定天使的牺牲，给她们足够的尊重和安抚。至少……不能让这群还在帮我们拼命的盟友寒心。”
“我没逃避啊。”葛小伦还是觉得有些冤枉，“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我觉得……是不是天使太敏感了？毕竟大家都挺累的。”
“……”
怜风彻底无语了。
她看着葛小伦，只觉得一阵心累。
“太敏感？”怜风反问道，“你觉得炙心以天刃七号代理指挥官的身份，在这种正式的战略会面场合提出这件事，就是为了专门跑过来发几句牢骚？为了让你哄哄她？”
“这……”葛小伦语塞。
“这是政治信号。”怜风正色道。
“如今的天使文明不比以前，失去了神圣凯莎，她们自己也不轻松。正义秩序虽然遭受冲击，但它依旧存在，依旧保护着已知宇宙大量的低等文明。”
“现在地球需要帮助，需要天刃七号这艘战舰。而天使的正义秩序，此刻也同样脆弱，也需要帮助，需要盟友。”
“这是一场双向的奔赴。但现在的局势是，我们更需要她们。”
“这不是几句牢骚的事情，这是两个文明还能不能继续合作下去的关键。”
怜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给出了最后的建议：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还是主动一点。”
“现在上去天刃七号，当着所有天使的面，诚恳地道歉。现在还不迟。”
“别让这种情绪继续发酵下去，否则，一旦天使真的撤离，或者那个叫冷的高阶天使真的不管不顾了……”
“地球，可就又要面临雪上加霜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使虽然不如从前，但依旧是已知宇宙的顶级文明，如今敢跳出来闹事的牛鬼蛇神，大多其实都还心有顾忌。
可一旦天使文明发生改变，她们不再管这些东西，那对于无数的低等文明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那些还在摇篮中的原始文明，如何去面对能够跨越星系，从天而降的核打击？
地球也一样，如今这里在明面上只是恶魔和饕餮在闹事，可一旦天使彻底离开太阳系，很快，这颗星球就要开始群魔乱舞了。
天使和烈阳会给银河之力面子，但其他的文明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