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鹤熙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司曜难得地感到了尴尬。
说实话……
他是真的忙忘了。
最近又是造船，又是升级虚空引擎，现在又沉迷于“动物园”扩建计划，他是真把这位还在天城苦苦等待的天基王给抛到脑后了。
当然，除了“忙”这个借口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且不能明说的战略原因。
他在等。
等华烨。
按照原有的时间线，华烨那个老流氓很快就会带着若宁和黑洞引擎攻打天使之城。
那是一场足以颠覆现有天使秩序的战争。
如果他现在就回去，给鹤熙升级了神体，甚至是给她更加高端的虚空技术……
那凭鹤熙的智慧和手段，再加上技术碾压，华烨怕是连梅洛天庭的大门都进不去，就被鹤熙给玩死了。
那样一来，“天宫秩序”就无法复辟，天渣大军就无法集结，天使文明的危机感就不够强烈，凯莎的正义秩序也就不会彻底崩塌。
更重要的是，没有了那种“绝境”的压力，他怎么名正言顺地让鹤熙也“下线”，然后把她拐到自己的天舟上来？
这盘大棋，必须得让华烨那个搅屎棍先搅浑了水，他才能浑水摸鱼，利益最大化。
所以，鹤熙现在……绝对不能太强。
“你该不会是……把我给忘了吧？”鹤熙幽幽道。
“我把徒弟都送给你暖床了，你就这么对我？”
司曜有些无语，“你还好意思提她？”
“自己都用上次生物引擎了，我说个炽天使改造，这也顾虑，那也不行的，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把她丢回梅洛天庭了。”
“一开始，我其实还是很尊重这些小天使的坚持的。”
司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他一边在操作台上调整着基因序列，一边对着通讯那头的鹤熙吐槽道：
“觉得她们虽然死板，但至少有原则，有底线。”
“但是……”
司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随着进入我体内、接受凯莎改造的炽天使越来越多，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不管是那些几百岁的新兵蛋子，还是像莫伊那种几千年的老兵……不管她们活着的时候有多倔，多坚持正义秩序，多排斥虚空……”
“只要进了那个空间，只要凯莎一句话，这群小天使立马就开开心心地当炽天使去了！连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所以前两天我就想着，让凯莎出来跟炙心她们透个底，或者给个暗示，让我先改造几个，哪怕是先给炙心升个级也好。”
“结果？”
“凯莎死活不愿意。她说什么……‘我可以管理死者，但我绝不会去蛊惑生者’。她说要么我自己动手把炙心弄死了送进去，要么就等炙心自己想通了选。”
“她是绝对不可能下令让还活着的天使，主动去接受这种‘堕落’的改造的。”
“这让我怎么办？”司曜摊了摊手，哪怕隔着通讯，鹤熙都能感受到他的怨气，“难不成我还真能为了做个实验，亲手把炙心给掐死？”
通讯那头，鹤熙听着司曜的抱怨，也是有些尴尬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你也别怪凯莎，也别怪炙心。”
鹤熙叹了口气，解释道：
“小姑娘们对于正义这玩意儿，确实有着过于极端的坚持。”
“毕竟次生物引擎的研究，我要在天城都做得那么隐秘，甚至连彦和炙心，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植入的。”
“虽然从理论上讲，次生物引擎的原理是模拟虚空，没有直接动用虚空质，不算完全违背正义秩序。但是……”
“它的使用机制，是违背的。”
“想要激活次生物引擎，必须经历心脏停止跳动、基因系统崩溃的那个瞬间——也就是，必须先死一次。”
“在正义秩序的法典里，死亡是生命的终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界限。”
“为了力量而主动寻求死亡，或者通过死亡来获取力量……这在天使看来，就是一种亵渎，一种对生命道德底线的践踏。”
“所以，让神圣双翼装备这东西，已经是凯莎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那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当她们面临绝境，被迫死亡时，这东西被动激活，她们可以说这是凯莎的最后一道保险，是为了正义的延续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这样，至少她们的心理上能过得去。”
“但如果你要让她们在活蹦乱跳的时候，主动去接触虚空，主动去死一次……”
鹤熙无奈道：“这实在是不太可能。”
听完鹤熙这番关于“天使心理学”的深度剖析，司曜只觉得一阵无语。
只要是凯莎说的，那就是正义。
只要是凯莎没说的，那就是异端。
他想起了炙心在他面前那副纠结痛苦、宁死不屈的样子，又想起了凯莎在他体内那副“我也没办法”的无赖模样。
“我说什么她都推三阻四，拿正义秩序堵我。”
“凯莎说什么她都好好好，是是是。”
“既然凯莎说话这么管用……”
“那你干脆把炙心带走，让她去给凯莎当守护天使去吧。”
“别在我这里当摆设了。”
“免得她不高兴，我也心烦。”
“……”
“你生气了？”
通讯那头的鹤熙敏锐地察觉到了司曜语气的变化，连忙开口劝道：“司曜，你听我说，炙心她毕竟还年轻，才五百岁，这种根深蒂固的信仰不是那么容易……”
“并没有。”司曜打断道。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样相互折磨。”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正在不断演化的基因数据，眼神深邃：
“鹤熙，时间可以证明一切。我从一开始给她几天，后来宽限到几个月，到现在，她跟在我身边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里，她见识了虚空的力量，见识了我的手段，也见识了正义秩序在现实面前的无力。”
“但是，结果呢？”
“她依旧无法做出选择。”
“很显然，在她的天平上，那个虚无缥缈的、甚至有些僵化的正义秩序，重量远在那个所谓的守护誓言之上，也远在我之上。”
“既然如此，我们都在坚持什么呢？”
“你可以想象一下未来。以我的行事风格，将来必然会和凯莎留下的旧正义秩序发生冲突，甚至可能是根本性的决裂。”
“到时候，作为我的守护天使，她是该帮我，还是该为了正义向我拔剑？”
“既然那个结局几乎是注定的悲剧，那不如趁早有个定论。”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神我也杀过不少，不差这一个。但对那个小姑娘来说……”司曜顿了顿，“那太残忍了。”
“所以，还是断了吧。”
“接下来，我会动用虚空引擎，彻底删除她暗位面中关于我和守护誓言的所有记忆数据。”
“至于天使基因数据库里的备案信息……”
“麻烦你那边也手动删一下。”
“等等！司曜！你不能……”
鹤熙的声音一下子急了，她没想到司曜会做得这么绝。这不仅仅是解约，这是在否定炙心这一年多来的全部付出和信念！
“嘟——”
司曜直接切断了暗通讯。
实验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
司曜放下手中的数据板，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赌气。
这艘船上，其他的那些天使，不管是冷还是灵溪，她们倔也好，蠢也罢，反正跟他没什么实质性的羁绊。
只要他足够强，只要凯莎还在他手里，这些天使最终都会成为他手下的士兵，成为“炽天使”军团的一员。
说难听点，他并不在意她们的个人意志，士兵只需要服从命令。
但炙心不一样。
她是他的“守护天使”。
这个称谓在天使文明里代表着唯一的爱与忠诚。
结果呢？
他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和立场问题都解决不了。她身在他这里，心却还在那个已经死去的正义秩序上。
继续这样耗下去，对他来说是个隐患，对炙心来说，更是无尽的自我撕裂和痛苦。
……
天刃七号，指挥大厅。
巨大的全息投影球悬浮在半空，上面显示着银河系外围密密麻麻的饕餮舰队封锁线。
炙心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操作台，眉头紧锁，身旁坐着几名年轻天使，正在试图寻找突破恶魔一号算力压制的方法。
周围的天使们来去匆匆，神情肃穆。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涟漪无声无息地在大厅中央荡开，司曜的身影从中走出。
周围的天使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行礼，但司曜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目光直接锁定了人群中心的炙心。
“炙心，出来一下。”
炙心愣了一下，随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司曜。看到他脸上那副少有的严肃神情，她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好。”
她点了点头，交代了身旁天使几句，便快步跟上了司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