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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天刃七号后方的中央浮空岛。
这里是模拟天城环境建造的花园，原本风景优美，此刻却显得格外清冷。
司曜走到崖边停下，背对着炙心，看着远处绚烂却充满杀机的星空，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炽天使改造的事情，已经僵持一年多了。”
炙心浑身一僵，原本想要解释的话语瞬间堵在喉咙口。她没想到司曜找她，又是为了这件事。
“司曜，我……”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想要说自己还在努力适应，想要说再给她一点时间。
但司曜转过身，抬手打断了她。
“不用解释了。我觉得时间已经给得够多了。”
他的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却让炙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一年多来，无论我展示了什么，无论现实如何打脸，你依旧无法接受我的理念。这说明了一个问题——”
“在你心里，那个所谓的正义秩序，那个早已死去的规则，重要性永远在我之上。”
“不是的！我……”炙心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却被司曜身上散发出的冷意逼退。
“事实就是如此。你宁愿抱着正义去死，也不愿抛弃那些条条框框活在我身边。”司曜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这种相互折磨的游戏，到此为止吧。”
“我刚才已经跟鹤熙说过了，我会动用权限，删除你暗位面中关于我的一切情感数据和记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什么……”炙心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煞白。
“至于那所谓的守护誓言，它将从来没有存在过。”司曜淡淡道。
“天使基因数据库那边，我会亲自去处理，抹除一切痕迹。包括冷、灵溪，还有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我会一个个去修改她们的认知。”
“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不！你不能这么做！”
炙心彻底慌了，她从未见过司曜如此决绝的模样。删除记忆？当做从未发生？这意味着要否定她这一年多来所有的经历，否定她对他产生的所有感情！
“司曜！我是你的守护天使！你怎么可以……”
“守护天使？”
司曜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如果不合适，那个誓言不过是一句空话。”
他不再理会炙心的哀求，眼中黑芒涌动，黑洞引擎瞬间全功率运转。
【启动黑洞引擎……】
【目标：天使炙心。】
【正在解析目标暗数据……】
【准备执行概念改写：抹除炙心对我的一切情感记忆……】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炙心，那是来自虚空的碾压级力量，她甚至连调动暗能量反抗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力量即将入侵她的大脑。
就在这一刻。
“够了！司曜！”
一道威严却带着几分焦急的女声，突兀地在司曜的脑海深处响起。
凯莎终于坐不住了。
“停下！你不能这么做！”
司曜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并未散去黑洞引擎的算力，只是在意识中冷冷地回应：“怎么？看不下去了？”
“这对她太残忍了！”凯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这是在剥夺她的感情，是在否定她的人格！即便她是天使，她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生命，你不能像处理一段错误代码一样把她给格式化了！”
“我可以出来！我可以现在就现身跟她解释！哪怕违背我不干涉生者的原则，我也去跟她说清楚，让她接受改造！但你别这样……”
听着凯莎难得的软语相求，司曜心中的冷意却并未消退，反而生出一股无名火。
“残忍？”
“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你当初的一时兴起吗？”
“凯莎，如果你当初老老实实按照神圣知识宝库的匹配数据演算，把她许配给赵信，会有今天这堆破事吗？”
凯莎沉默了。
“如果跟了赵信，凭借赵信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和对正义的模糊认知，炙心会过得很开心，她会成为一个完美的辅佐者，赵信也会把她捧在手心里。他们之间不会有理念冲突，不会有正义与虚空的对立，他们会很幸福。”
“可你呢？你为了天使文明的延续，为了给你那帮小天使找个更强的靠山，非要把她塞到我身边。”
“你知道我们不合适，你知道我的理念和你的正义秩序水火不容，但你还是这么做了。说到底，这件事唯一的责任人，只有你，凯莎。”
司曜看着眼前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炙心，心中虽然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理智带来的决断。
“炙心是无辜的，这我知道。”
“所以我给了她机会。我也给了她足够的时间。”
“一年多了，快两年了。”
“对于凡人来说，这或许很短。但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矛盾，这个时间已经太长了。”
“你还要我等多久？等到她五百年后自行领悟？还是等到一千年后她终于想通了？”
“我是有无尽的寿命，但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陪一个小女孩玩这种试图改变对方的游戏。”
司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冰冷：
“你之前不是总喜欢调侃我，问我为什么对炙心不冷不热，也不跟她亲近吗？”
“我想答案现在已经显而易见了。”
“她无法接受我的理念，她的心永远属于你的正义秩序。”
“我们不合适。”
说完，司曜眼中的黑芒再次暴涨。
“既然如此……”
【警告：检测到核心逻辑层遭受毁灭性打击……】
【自我保护机制强制激活……】
【次生物引擎全功率运转……定义虚空壁垒……】
就在那股能够抹除一切的虚空黑芒即将吞噬炙心意识的刹那，她体内那一直被她刻意忽视的次生物引擎，爆发了。
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在她的暗位面中猛然炸开，那是属于虚空的反逻辑力量，硬生生在司曜那不可一世的黑洞引擎压制下，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缺口。
那是仅有一瞬的自由。
但对于炙心来说，这一瞬已经足够了。
“不要！”
她没有选择逃跑，没有选择拔剑反击，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扑去，死死地抱住了面前这个正准备将她“格式化”的男人。
“我愿意！司曜，我愿意！”
“不管是炽天使，还是虚空，我都愿意接受！别删掉我的记忆……求你了，别让我忘了你……”
“哪怕那些记忆不全是美好的，哪怕你总是欺负我，哪怕我们之间只有短短的一年……我也不要忘记。”
“我不许你把它当做没发生过！”
这一刻，什么正义秩序，什么天使的禁忌，都被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巨大恐惧冲得粉碎。
炙心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衣角，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连带着关于他的一丝一毫记忆都会化为乌有。
“和你比起来……正义秩序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是为了你，我愿意堕落！”
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几乎崩溃的炙心，司曜眼中那涌动的黑芒缓缓退去，压迫在两人周遭的恐怖力场也随之消散。
他叹了口气，并没有推开她，只是无奈地垂下了手。
“炙心，别冲动。”
“我不是在逼迫你，更不是为了让你在恐惧中做出违心的选择。”
“正如我所说，这只是为了你好。”
“既然你无法接受我的理念，无法跨过心中的那道坎，那我们之间注定是不合适的。强行把你留在我身边，这种勉强，折磨的只会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头灿烂的金发：
“我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就是不希望看到你继续这样自我撕裂下去。如果我真的讨厌你，或者把你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我根本不会在意你怎么想，更不会费尽心思去帮你解脱。”
“正是因为我不讨厌你这份倔强，也不讨厌你这个人，所以我才要亲自动手。”
“你的挣扎和痛苦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不……不是的……”
炙心在他怀里拼命摇着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我想好了，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好了。”
“但是我不敢说……我也没办法说服我自己。”
“我是神圣凯莎的右翼护卫，是正义秩序最忠诚的战士……这是我五百年来唯一的信条。”
“可是，当我心脏停止跳动，被迫激活次生物引擎复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已经违背了正义秩序。”
“我不敢接受炽天使的力量，甚至连次生物引擎我都尽量避免使用，我以为只要我不去碰它，只要我表现得足够排斥虚空，我就依然是那个纯粹的天使，依然是在为正义而战。”
“我怕一旦我变成了炽天使，一旦我主动拥抱了虚空，我就变得跟莫甘娜，跟卡尔那些玩弄生死的恶魔、死神没有区别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样的自己，所以我一直在逃避。”
说到这里，炙心深吸了一口气，抓着司曜衣服的手更紧了几分。
“可是，一直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做的一切……”
“我渐渐明白了。”
“你和莫甘娜不一样，和卡尔也不一样。你的虚空不是为了毁灭，也不是为了死亡。”
“你有你的底线，你有你要守护的东西。”
“如果是为你而活，如果是为了成为你的利剑……我不介意变成恶魔眼中的怪物，也不介意成为正义秩序下的异端。”
“我愿意为你而活。”
“不管是炽天使，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能在你身边，我都愿意。”
听着这番剖心置腹的告白，司曜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一瞬间长大的女孩，一时间有些怀疑这姑娘是不是被鹤熙假扮的。
良久，他挑了挑眉，打破了这有些凝重的气氛，反问道：
“既然早就想通了，之前问你那么多次都不肯松口，非得跟我这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了？”
炙心愣了一下，原本悲壮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小声嘟囔道：
“被……被吓到了。”
她偷偷瞄了司曜一眼，有些委屈，又有些后怕：
“刚才那样……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