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着卷过荒原。
艾妮熙德的大军并没有在野外扎营,而是退守到了距离战场最近的一座边境城堡——铁壁城。
这座城堡依山而建,城墙高耸,是神圣艾兰王国抵御南方蛮族的最后一道屏障。
因为司曜在今天战场上那近乎神迹般的表现,他不仅没有被安排在拥挤的骑士营房,反而被艾妮熙德破格邀请入住了城堡的核心区域——也就是领主府内,紧邻着艾妮熙德寝宫的一间豪华客房。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战争年代,对于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男人,这不仅仅是看重,简直是一种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极大信任。
毕竟,以司曜今天展现出的那种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恐怖战力,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异心,艾妮熙德寝宫外的那几个守卫,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也没什么区别。
但这恰恰也证明了艾妮熙德的魄力,以及她对司曜那种发自内心的信任。
或者说,是一种想要将其彻底折服收归麾下的渴望。
……
领主府客房内,烛火摇曳。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质浴桶,热气腾腾,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舒缓肌肉的草药。
司曜正闭着眼睛靠在浴桶边缘,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他那具此刻被压制在凡人极限的身体上,虽然没有致命伤,但也布满了一些细小的擦伤和淤青。
那是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在与恶魔肉搏时故意留下的小代价。
“啧啧啧。”
凉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司曜那精壮的上半身上扫视:
“真是稀奇啊,堂堂司曜大神,连银刃都切不开的神体,今天居然被几个连一代超级战士都算不上的劣等恶魔给挂了彩。”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司曜睁开眼,有些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反唇相讥道:
“你还有脸说我?”
“你就没觉得自己今天的演技太差劲了吗?”
“哈?我演技差?”凉冰不服气地挑了挑眉,“我今天可是杀了不少恶魔,那一剑封喉的动作多帅?怎么就差了?”
“帅是帅了,但是……”
司曜指了指凉冰身上那套虽然有些灰尘,但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的铠甲:
“一场惨烈的三比一战损比的战争打下来,作为冲在最前面的骑士,你的铠甲居然连被擦到的痕迹都没有。”
“你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你自带能量护盾吗?”
司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就算你想展现自己的强大,但这种完全脱离实际、违背常理的事情,很容易引起聪明人的怀疑。尤其是艾妮熙德,那个女人的直觉很敏锐。”
“看来你是当了几万年的恶魔女王,思维逻辑已经固化了,完全无法用感同身受这种凡人的逻辑去理解他人了。”
听到司曜的吐槽,凉冰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反驳道:
“可是……我这次来不就是为了找艾妮熙德搞事情,想把她拉拢过来的吗?”
“既然如此,那我展现出自身的神秘感和强大,让她对我产生好奇,进而产生兴趣,这不才是最合适的套路吗?”
“就像当初我忽悠……咳,引导那些凡人文明的时候一样,只要我展现神迹,他们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凑过来。”
“那是对待那些满脑子利益、或者渴望力量的普通凡人。”司曜打断了她,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但艾妮熙德不一样。”
“她是一位女王,更是一位亲自提剑上马、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骑士女王。”
“尽管她对所谓的正义并没有像天使那样有着近乎偏执的信仰,但是,作为一个领袖,她更看重的是那种能够并肩作战的战友,是那种在生死之间建立起来的血性共鸣。”
“鲜血和真实的情绪,才更能引动她的心绪。”
司曜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口:
“像我这样,虽然强大,但也会受伤,也会流血,这反而会让她觉得我是真实的,是可以信任的同类。”
“而像你那样,明明身处地狱般的战场,却片叶不沾身,表现得像个来旅游的高等文明观察者。”
“这只会让艾妮熙德心生警惕。”
“对于一个像她这样掌控欲极强的女王来说,一个无法看透、无法理解的神秘存在,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好奇,而是威胁。”
“当一个陌生人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威胁和警惕时……”
司曜看着凉冰,淡淡道:
“你觉得,这段关系还有深入发展的可能吗?你还指望能跟她坐下来谈心?”
“……”
听完司曜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凉冰手中的苹果彻底啃不下去了。
她的脸色一垮,原本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瞬间变成了郁闷。
“靠……”
凉冰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好有道理啊!”
“我说怎么回来的路上,艾妮熙德看你的眼神是那种相见恨晚,看我的眼神却总是带着点审视和防贼一样的感觉。”
“合着我是被自己的完美人设给坑了?”
她是真的用这套“神秘降临”的逻辑用习惯了,几万年来一直都没失败过。
结果今天在这个蛮荒星球的小女王身上,竟然栽了个跟头。
……
城堡的另一端,领主府的主卧内。
厚重的丝绒窗帘遮住了窗外的寒风,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石墙透进来的湿冷。
艾妮熙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休息,也没有去审阅那些堆积如山的战损报告。她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正在轻轻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但她的眼神却没有聚焦在剑锋上,而是有些失焦地盯着跳动的烛火,思绪早已飘回了那个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黄昏。
脑海中,那道身穿暗银色铠甲的身影挥之不去。
“呼……”
艾妮熙德放下手中的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亮得惊人。
“强大……真的很强大。”
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作为神圣艾兰王国的女王,她见过无数勇猛的骑士。
萨拉扬已经是她认知中凡人武力的巅峰,力大无穷,勇冠三军。
但即便是萨拉扬,在面对那种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恶魔围攻时,也会显得笨拙,也会受伤,甚至会因为体力不支而陷入险境。
但那个人不一样。
那个叫司曜的男人,他的强大不是靠蛮力堆砌出来的。
那种对距离的把控,对时机的捕捉,甚至是对每一分体力的精打细算……
“两百零三只恶魔……”
艾妮熙德默默念着这个数字。
这是打扫战场的士兵汇报上来的准确数据。
而且每一具尸体都是被精准地刺穿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口。
“这简直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艺术。”
以前,每当宫廷里的那些吟游诗人拨动琴弦,歌颂着古代传奇骑士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斩杀数百敌人的史诗时,艾妮熙德总是嗤之以鼻。
她认为那是文学的夸张,是用来哄骗平民和无知少女的童话。
毕竟,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刀剑是会卷刃的。
但是今天,她亲眼见证了一个神话的诞生。
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传奇。
“不过……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艾妮熙德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隔壁那间透着微弱灯光的客房。
虽然那个叫凉冰的女人声称他们是来自远方的流浪骑士,但这番说辞,艾妮熙德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那两人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是为了生计而奔波的流浪者。
尤其是那个司曜。
“他身上的那种气质……”
艾妮熙德微微皱眉,试图在脑海中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哪怕他身上穿着沾满血污的铠甲,哪怕他当时已经力竭坐在石头上喘息,但他给人的感觉,依然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那种高傲,并不是王国里那些大腹便便的贵族们那种用鼻孔看人的傲慢,也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虚荣。
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权势、地位、甚至连她这个女王,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路边的风景。
他看她的眼神,没有敬畏,没有贪婪,甚至没有太多的波澜。
不是因为看不起,而是单纯的……不在乎。
“不在乎王权,不在乎财富……”
艾妮熙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这样的人,要么是看破红尘的隐士。”
“要么……就是拥有着远超这一切的底气,是真正的王。”
“司曜……”
“不管你来自哪里,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
“既然你已经闯进了我的视线,展现了那份令我着迷的力量……”
“那我就绝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对于一位渴望终结乱世、统一南北的女王来说,这样一把绝世利剑,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至于那个叫凉冰的女人……
艾妮熙德眯了眯眼,那个女人虽然也很强,但总给她一种虚假的感觉,像是一朵带刺且有毒的玫瑰。
“比起那朵假花,还是这把染血的剑,更让人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