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地球大气层外围，停泊在隐蔽轨道上的天刃七号。

    相比于黑色长城地下指挥室里那种夹杂着愤怒与绝望的压抑，天刃七号内部的空气中，弥漫着的则是一股令人窒息的、伴随着神圣陨落的悲壮与死寂。

    宽大的中央科研舱内，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柔和模式，但这依然无法缓解炙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传来的刺痛感。

    在她的周围，密密麻麻地悬浮着上百面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全息投影屏幕。屏幕上，无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复杂代码、几何模型以及基因底层逻辑图正在疯狂地跳动着。

    而在科研舱的正中央，一个被高强度立场禁锢在半空中的物件，正是让整个地球防线和天使军团陷入苦战的罪魁祸首——一把从战场上缴获来的、破损的饕餮虚空枪械残骸。

    “滴——运算错误。逻辑链崩溃，反推演失败。”

    “警告：目标数据包含未知维度变量，无法解析。防火墙构建进度：停滞。”

    冰冷的系统合成音在空旷的舱室里回荡，这已经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天刃七号的主控计算机报出的第三百四十七次失败提示了。

    “又失败了……”

    炙心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抱住隐隐作痛的脑袋，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作为已知宇宙最顶尖的学者之一，炙心对于基础物理、暗能量驱动以及基因工程的理解，几乎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如果饕餮使用的是烈焰级武器、反物质炸弹甚至是小型的耀斑轰炸，她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解析出应对方案，并为雄兵连和天使们加装相应的能量偏导护盾。

    但是，面对眼前的这个东西，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虚空。

    这段时间，她几乎不眠不休地在研究这把饕餮军团引以为傲的虚空武器残骸。经过无数次的拆解和暗数据逆向工程，她终于弄明白了这种武器的大致作用机理。

    老实说，从技术层面上来讲，饕餮手里的这些量产型枪械，根本算不上什么深层次的虚空技术运用。

    它没有改变宇宙常数，也没有制造黑洞，更没有颠覆生与死的界限。它只是一种极其粗糙的、最表层的“概念提取与应用”。

    但即便如此，这种粗糙的应用，对于目前还完全处在“物理科技”和“暗能量守恒”体系下的地球超级战士以及常规天使来说，依然具有着令人绝望的降维压制力。

    它的攻击原理非常诡异。

    当那道幽蓝色的虚空射线击中目标时，它并没有产生任何的热能、动能或者辐射伤害。它不会去切开你的暗合金装甲，也不会去破坏你的细胞结构。

    它只是强行向目标所在的空间坐标，写入了一段不讲道理的“虚空指令”。

    这段指令的内容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目标区域内的基因引擎，状态更改为：关闭。】

    这就是概念打击的恐怖之处。

    只要被打中，无论是拥有闪电速度的赵信，还是拥有不败之体的葛小伦，他们体内那精密而强大的基因引擎，就会在这段毫无逻辑可言的“强制指令”下，瞬间停止运转。

    失去了基因引擎的算力支持和暗能量的调动，再强大的超级战士，也会在瞬间被打落凡尘，变成一个除了身体比较结实之外，毫无反抗之力的沙包，任由饕餮的弑神一号穿甲弹将其撕碎。

    要对抗这种不讲理的概念打击，目前的已知宇宙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路，是像司曜或者死神卡尔那样，拥有足够强大的虚空级基因引擎，或者是像葛小伦体内的“雄芯”那样，具备更高的运算频率和概念反制能力。

    当饕餮的武器发送“关闭”指令时，你可以用更强的算力顶回去，发送一条“无效化”或者“强制开启”的指令。

    第二条路，就是开发出对应的虚空防火墙。在基因系统的外围设立一层能够过滤或者屏蔽这种“概念指令”的防御机制。

    炙心现在正在拼命尝试的，就是第二条路。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残酷得让人绝望。

    在虚空技术这个领域，她懂得实在是太少太少了。神圣凯莎在世时，由于对虚空可能带来的不可控灾难抱有极大的警惕，将虚空研究列为了天使文明的绝对禁忌。

    这就导致了天使的科技树虽然在物理领域繁盛到了极致，但在虚空领域，却几乎是一片空白。

    炙心的思维模式，已经被天使那种严谨的、基于现实宇宙物理法则的逻辑给彻底固化了。

    司曜在离开地球前，随手留给她的一些关于虚空基础理论的资料和笔记。

    那是一笔足以让整个宇宙任何一个文明为之疯狂的无价之宝。

    可是，拿着这笔宝藏的炙心，却像是拿着一本用外星文字写成的天书。

    就算是有了司曜留下的这些珍贵资料，她的进度依然非常缓慢。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二维平面上画画的画家，突然被要求去理解并绘制四维空间的结构，那种认知上的割裂感和维度上的巨大鸿沟，让她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海量的心神和算力。

    “再试一次……不能停下……”

    炙心咬了咬牙，强撑着酸痛的身体重新站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主控屏幕边缘那一排黯淡下去的名字。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在地球战场上为了掩护雄兵连、为了抵挡虚空火力而战死的天使姐妹。

    每多耽搁一分钟，就可能有一个姐妹永远地闭上眼睛。

    炙心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悲伤的情绪强行压进心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她抬起双手，十指在虚空中快速跳动，再次启动了天刃七号的底层运算群。

    “重新导入司曜留下的第三十七号虚空拓扑模型，尝试将其与天使的神圣编码进行底层对接……”

    “哪怕是死磕，我也必须在天刃七号的姐妹们打光之前，把这道该死的防火墙给建起来！”

    ……

    同一时刻，已知宇宙的另一端，冥河星系。

    这里没有恒星的照耀，只有无尽的黑暗、死寂，以及漂浮在星空中那些庞大而冰冷的行星残骸。

    死歌书院，这座孤零零地矗立在冥河深处的黑暗殿堂，依旧散发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宁静。

    “哈哈哈哈——！力量！这就是力量！！”

    一阵狂妄至极、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声，骤然打破了死歌书院的寂静。

    在书院外围那片广袤的黑暗废墟上，曾经的天宫王、如今的丧家之犬华烨，正悬浮在半空之中。

    此时的华烨，早已没有了之前那种萎靡不振、油腻猥琐的模样。他的身上，正向外散发着一股极其恐怖的、连周围光线都能吞噬的暗紫色能量波动。

    经过这段时间在死歌书院的闭关，在死神卡尔和掘墓人斯诺的帮助下，他终于彻底熬过了那个痛苦的融合期，完成了对体内那台“黑洞引擎”的初步适应。

    “凯莎那个自以为是的碧池……如果她现在还活着，本王只需要动动手指，制造一个微型人工黑洞，就能把她那引以为傲的神圣之躯给撕成碎片！”

    “啧啧，太美妙了……”

    华烨看着自己的手掌，迷恋地舔了舔嘴唇。

    力量的暴涨，让这位曾经统治了天使星云数万年的暴君，彻底找回了当年的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本王的时代，终于要回来了！”

    他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自己率领大军，攻破梅洛天庭那几道所谓的绝对防御，重新坐上天宫王座，将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天使们全都踩在脚下，让她们重新沦为男天使玩物的宏大蓝图。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想要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