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华烨从半空中降落，志得意满地转过身，看向聚集在死歌书院广场上的那群人时，他脸上那狂傲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阵夹杂着冥河尘土的阴风吹过，卷起了几片枯黄的落叶。

    广场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百个男天使。

    他们虽然都穿着曾经代表着天宫秩序荣耀的战甲，但那些战甲早已破败不堪。

    几百个人。

    就这几百个人。

    这就是他华烨目前能够集结起来的全部“大军”。

    “不是……”

    华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一股名为“尴尬”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指着

    “就这点人？！”

    “本王费了这么大的劲，装了这么牛逼的引擎，准备去打一场轰轰烈烈的复国之战！结果你们告诉我，我就带着这几百个老弱残兵去打梅洛天庭？！”

    他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踱着步，破口大骂：

    “这点人数，别说是去攻打由鹤熙那个老妖精亲自镇守的天门了！怕是连天使星云最外围的第一道防线，那什么伊人文明的星际舰队都冲不过去，就得被人家集火轰成渣！”

    “没有兵！没有将！本王光杆司令一个，打个屁的仗！”

    骂完之后，华烨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兵可以慢慢招募，只要他夺回天宫号，散落在宇宙各处的男天使旧部肯定会陆陆续续地赶来投奔他。

    但是，一支军队，不能没有指挥官。他华烨是王，总不能冲锋陷阵、排兵布阵这种粗活都要他自己亲力亲为吧？

    “等等……”

    华烨环视了一圈人群，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苏玛利呢？”

    华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闭关这么长时间，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战将，曾经在怒海之战中杀得女天使胆寒的“上古屠神”苏玛利，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失去了联系。

    无论他怎么在暗通讯频道里呼叫，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静默。

    “难道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泡妞，把正事给忘了？”

    华烨暗骂了一声，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没有在广场上多做停留，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死歌书院那扇沉重的大门走去。

    他得去找卡尔问个清楚。在这片冥河星系，在那个死变态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能瞒得过大时钟的监测的。

    砰！

    华烨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卡尔书房的大门。

    昏暗的书房内，常年燃烧着幽蓝色的烛火。死神卡尔依旧穿着那一身宽大的蓝色带帽长袍，安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

    他的手里握着一支不知用什么生物的羽毛制成的羽毛笔，正在一张散发着微光的羊皮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完全没有被华烨粗鲁的闯入所打扰。

    “卡尔！”

    华烨大马金刀地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仿佛永远没有情绪波动的学者，开门见山地问道：

    “别写你那些破理论了！我问你，苏玛利那小子去哪了？我的大军还等着他去统帅呢，这关键时刻他给本王掉链子，他是不是不想混了？”

    卡尔书写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羽毛笔放回笔筒，然后轻轻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典籍。

    “如果你是在寻找那位被称为上古屠神的苏玛利的话……”

    卡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淡淡地说道：

    “他已经死了。”

    “什么？！”

    华烨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死了？怎么可能！他可是二代，手里还有本王赐给他的暗夙银武器！虽然几万年没进步了，但在这宇宙里，能杀他的人一巴掌都数得过来！”

    “谁干的？是鹤熙那个老妖精亲自出手了？还是哪路野神不长眼？”

    华烨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凶光，咬牙切齿地说道：

    “敢动本王的人，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看着华烨这副暴跳如雷的模样，卡尔的眼神中甚至没有闪过一丝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华烨稍微安静了一些，才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司曜。”

    “……”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华烨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叫嚣声，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僵硬，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司曜。

    那个拥有着连大时钟都无法完全解析的恐怖虚空能力、行事百无禁忌、甚至隐隐被视为已知宇宙第一强者的怪物。

    虽然华烨现在装上了黑洞引擎，自认为老子天下无敌，但在他内心最深处，对于那个男人，依然有着一种本能的犯怵。

    “咳……”

    华烨干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和心虚，原本拍在桌子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收了回来，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

    “这……这小子怎么惹上那个煞星了？”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卡尔语气平缓地解释道，“司曜刚出现在地球的时候，顺手就把苏玛利给干掉了。”

    “那……那本王岂不是真成光杆司令了？”华烨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来回踱步，“没有苏玛利，我上哪去找一个能震慑住那些老兵、懂我战术的统帅？”

    看着华烨焦躁的背影，卡尔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深邃。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轻声说道：

    “不用担心，苏玛利死的时候，我让斯诺收集并抢救出了苏玛利的基因备份和完整的暗数据记录。”

    “也就是说，只要拥有足够的能量和重塑神体的设备，苏玛利随时都可以被复活。”

    “真的！？”

    华烨大喜过望，几步跨到卡尔面前，重重地拍了拍卡尔的肩膀，兴奋地说道：

    “本王就知道你卡尔办事最靠谱！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大时钟转起来啊，马上把他给本王弄活！只要他活了，本王的军队就有了主心骨！”

    然而，面对华烨的催促，卡尔却没有立刻行动，反而后退了半步，躲开了华烨那粗俗的拍打。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华烨王，我只是说可以复活，但我并没有说，我要亲自来做这件事。”

    “为什么？”华烨一愣，满脸的不解：“这对你大时钟来说，不就是洒洒水的小事吗？”

    “这并非技术上的难题，而是政治上的风险。”

    卡尔看着华烨，“你难道忘了，他是被谁杀死的吗？”

    “他是被司曜亲手处决的。司曜杀了他，就代表着剥夺了他存在于这个宇宙的权利。如果我此刻动用大时钟将他复活……”

    “这就等同于，我死歌书院在公开挑衅司曜的权威，是在公然推翻他做出的裁决。”

    “我不惧怕战争，我的终极恐惧也必须要有战争作为催化剂。但是……”

    卡尔顿了顿，“我现在正处于研究虚空时代的紧要关头，我不想，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去平白无故地激怒一个像司曜那样深不可测、且完全不讲规矩的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