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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赤乌恒星系。

    

    随着庞大的饕餮舰队如同退潮的黑水一般，彻底消失在深邃的星空深处，这颗被战火蹂躏了数年之久的蔚蓝星球，终于迎来了一次久违的、甚至是有些荒诞的喘息之机。

    

    警报解除的通报通过黑色长城的广播系统传达到每一个地下基地和前线战壕时，许多端着枪、满脸硝烟和血污的地球士兵，第一反应不是欢呼，而是茫然。

    

    他们呆呆地望着头顶那片终于不再被巨大的十字形阴影遮蔽的天空，看着那些消散的硝烟背后露出的久违阳光，不少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断裂，直接瘫软在了泥泞的战壕里，掩面痛哭。

    

    这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一种对未知的茫然。

    

    饕餮军团被华烨那个上古暴君强行带走，算是变相地在悬崖边上拉了地球一把，但这并不是地球人自己打赢的战争。

    

    这种“被施舍”的和平，充满了脆弱感。

    

    黑色长城，地下临时指挥中心。

    

    这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饕餮的撤退而变得轻松，反而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低气压。

    

    在会议室那张长长的合金桌旁，雄兵连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末端、那个胡子拉碴、眼神空洞的男人身上——葛小伦。

    

    “小伦，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给哥哥说一遍？”

    

    刘闯手里捏着一个已经被捏瘪了的金属水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葛小伦，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压抑的火气。

    

    葛小伦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热血和希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死寂。

    

    “我说……”

    

    “我申请……退居二线。把雄芯的最高指挥权限交接给指挥部，我……不想再上前线了。”

    

    “砰！”

    

    刘闯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面的全息投影都闪烁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葛小伦的鼻子怒吼道：

    

    “葛小伦！你特么知不知道自己在放什么狗屁？！现在饕餮刚走，外面局势乱成一锅粥，你作为咱们雄兵连的主心骨，作为银河之力，你要在这个时候当逃兵？！”

    

    “闯子，你别激动，让小伦把话说完……”一旁的赵信赶紧拉住刘闯的胳膊，但他的眼神里也同样充满了不解和失望。

    

    “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刘闯一把甩开赵信的手，气得在原地直打转，“不就是因为蔷薇走了吗？！不就是跟那丫头吵了一架吗？！人家丫头是为了地球去恶魔那边当卧底，你特么倒好，为了这点儿女情长，连地球都不要了？连兄弟们都不要了？！”

    

    面对刘闯的怒斥，葛小伦只是痛苦地把脸埋进了双手里，深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不是怕死。在过去的几年里，他挡过子弹，扛过核炸，被人大卸八块过，也曾在绝境中用身体去填饕餮的炮眼。他从未退缩过。

    

    但是，这几年来积压在他心底的情绪，尤其是蔷薇离开时那冰冷决绝的眼神，以及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脏上日复一日地切割。

    

    之前饕餮大军压境，那种随时可能国破家亡的极度危机感，就像是一剂强心针，强行吊着他那根快要崩断的神经，让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只能像个机器一样去战斗、去开启虚空防火墙、去救人。

    

    可是现在，危机感突然解除了。

    

    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失去了外界高压的刺激，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抑郁、自我怀疑、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蔷薇的思念与不解，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彻底将他淹没。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如果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无法理解自己，甚至走向了对立面，那他这个所谓的“银河之力”，所谓的“神”，又有什么意义？

    

    “我……我真的撑不住了。”

    

    葛小伦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疲惫：

    

    “闯子，信爷……我的脑子现在很乱。我一闭上眼，全都是蔷薇的影子，全都是那些死在我面前的兄弟。我怕我再这么下去，在战场上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大家给害死……”

    

    “你——！”刘闯举起拳头，恨铁不成钢地想要砸下去，但看着葛小伦那副仿佛灵魂都被抽干了的颓废模样，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了手。

    

    会议室里，雄兵连内部的态度不一。有人觉得葛小伦太懦弱，也有人觉得他确实背负了太多需要心理疏导，但无论是谁，此刻都没办法去阻止一个心已经死了的人。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一直站在主控台前的怜风，终于转过身，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打断了这场没有意义的争执。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葛小伦，眼神中虽然有失望，但也带着几分理解和无奈。

    

    作为指挥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武器一旦生锈、出现了裂痕，就不能再强行发射，否则炸膛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小伦，你的退居二线申请，指挥部批准了。”

    

    怜风的声音平静而公事公办：“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后，你可以去后方的科研基地休息一段时间。地球的防线，我们还有刘闯，还有其他人。”

    

    “首长，这……”刘闯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怜风用眼神制止了。

    

    “没有时间去操心个人的情绪问题了。我们现在面临的局势，比饕餮围城时还要严峻。”

    

    怜风走到全息沙盘前，手指飞快地在上面划动，将太阳系周边的数据模型全部调了出来，语气极其严肃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战略部署：

    

    “各位，不要以为饕餮撤退了，地球就安全了。他们只是被华烨强行带去打天使星云了，这只是暂时离开，绝不代表他们不会再回来！”

    

    “而且，根据天刃七号传来的情报，除了饕餮，华烨还招募了上古的男天使‘天渣’，以及形体战争中遗留下来的三角体文明。”

    

    怜风在星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个红色的标记：

    

    “这些极端恐怖的势力，一旦在天使星云的战争中腾出手来，或者华烨重新夺回了天宫秩序的统治权。那么，作为曾经反抗过他们的地球，必然会成为他们下一个清算的目标！”

    

    “更何况……”

    

    怜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恶魔一号，至今仍然停留在地球的大气层外，甚至还在隐蔽地干涉着我们的全球通讯！”

    

    “只要恶魔还在地球上一天，雄兵连的危机就一天没有解除。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内耗，而是趁着这个宝贵的休战期，抓紧一切时间，建立新一轮的防线，升级我们的暗合金装甲，去寻找对抗那些未知虚空武器和精神打击的方法！”

    

    “散会！全体进入最高级别备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