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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凉冰的分析,蔷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三个条件听起来很苛刻,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为了地球,她有什么是不能付出的?
可是,还没等蔷薇开口表达自己的决心,凉冰就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从她的头顶浇了下去。
“但是蔷薇,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凉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和理智:
“这套逻辑要在地球上生效,有一个最根本的死结——那就是地球这个地方,它本身。”
“司曜对地球的印象,极其糟糕。糟糕到了他甚至都不愿意在这个星球上多呼吸一口空气的地步。”
凉冰转过身,看着全息投影上那颗满目疮痍的蔚蓝色星球,
“据我所知,司曜的审美和他的洁癖,让他更愿意看着这地方……彻底毁灭,然后重新开始。”
“什么意思?”蔷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在这一刻仿佛漏了半拍。
什么叫更愿意看着这地方重新开始?
“就是字面意思。”
凉冰转过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蔷薇那充满恐惧的眼睛,
“智慧生命的死亡,超级大国之间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按下的核按钮,上万枚核弹在全球洗地,大陆板块崩塌,核冬天降临,直到这颗星球上所有的超级战士、所有的普通人类、所有的文明痕迹,都在核爆和辐射中化作虚无,空无一物。”
“然后呢?”
凉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全新的纪元:
“这个彻底死寂、荒芜的星球,将会失去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罪恶和仇恨。它会在死寂中再次开始缓慢的自我恢复。也许是一百万年,也许是一亿年。但对于神来说,时间没有意义。”
“即便是饱受核战争的摧残,只要星球的内核没有被击碎,在漫长的岁月洗礼后,核辐射终将散去,蓝天会重新出现,海洋里会再度孕育出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然后慢慢演化,直到这颗星球再度变得生机盎然。”
凉冰收拢双臂,目光幽幽地看着蔷薇:
“司曜,他对那个历经了毁灭与重生、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的‘新地球’,非常感兴趣。”
“但是,他对现在这个爬满了为了生存而互相残杀、充满了阴谋、背叛、贪婪和恐惧的‘旧地球’……没有任何兴趣,甚至是厌恶。”
“怎么会……”蔷薇后退了两步,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喃喃自语,“地球人……地球人明明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品质!我们在抵抗侵略,我们在互相帮助,我们在为了保卫家园而牺牲!他怎么能……怎么能只看到这些?”
“我不否认地球人确实有很多可贵的品质。”
凉冰并没有反驳蔷薇,只是摊了摊手,极其客观地评价道:
“你们有牺牲,有奉献,有爱。但同样的,在这个资源有限的狭小星球上,你们也有着太多不堪入目的东西。政客的互相倾轧,因为信仰不同而引发的战争,为了利益的背叛,以及那种骨子里的排他性和自私。”
“这些东西,在你们凡人看来是人性的复杂,但在司曜那种高维存在的眼里,这就是一团令人作呕的污垢。”
“对比之下,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他更愿意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女天使待在一起了吧?”
“天使文明虽然在某些理念上僵化得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但不可否认,她们的底层逻辑是纯粹的。她们标榜正义,信仰坚定,甚至为了一个崇高的理念可以集体赴死。那种绝对的纯洁和秩序,显然要比地球人这种混乱不堪的泥潭,更符合司曜那种‘造物主’级别的审美需求。”
“所以,司曜和天使走得很近。他甚至愿意收留炙心,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天使一些指点和技术上的交易。”
“但是蔷薇,你发现了吗?”
“即便他和天使走得那么近,即便他在乎鹤熙,在乎他身边的那些小家伙。但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毫无保留地去帮过天使太多。”
凉冰指着宇宙星图上,天使星云的方向:
“就在刚才的这几年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天刃七号上的那些小天使,为了保护你们地球,在饕餮的虚空火力下成片成片地陨落。他没有出手干预。”
“而现在,华烨已经集结了百万大军,带着黑洞引擎去攻打梅洛天庭了。这是足以让整个天使文明面临灭顶之灾的浩劫!”
“可是司曜呢?他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待在烈阳星喝他的茶,弄他的实验室。他表现得就像是根本不知道华烨要打天城一样!”
凉冰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反正,我是真的看不懂那个家伙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在生命的伦理界限上,他的概念是非常模糊的。他并不像我们恶魔一样喜欢制造杀戮,他也不像天使那样去疯狂地庇护弱小。他不喜欢死亡,但他却能极其冷漠地注视着死亡的发生,甚至将其视为某种合理的演化过程。”
凉冰端起酒杯,看着杯底残留的红酒,得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结论:
“他和卡尔,在某种极端理性的层面上有着高度的共性,但他们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可以说,卡尔是一个为了追求虚空真理,可以不择手段去制造死亡的‘疯狂死神’。”
“而司曜……他是一个站在云端之上、冷眼旁观宇宙生灭的‘冷漠造物主’。”
“他不会轻易干涉任何文明的进程,除非……这个文明的存在,或者某件事的发展,真的触碰到了他的某根神经,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和需求。”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蔷薇听着凉冰的这番剖析,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冰窟。
如果司曜真的是这样一个冷酷到极点的造物主,那地球……是不是真的已经彻底没救了?
就在蔷薇几乎要彻底放弃希望的时候,凉冰却突然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看着她。
“其实,蔷薇……”
“在很久以前,你……是有资格,也是最有可能请求他帮忙的那个人的。”
“什么?”蔷薇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我?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