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

    

    蔷薇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总是神情冷漠、却又仿佛无所不能的身影。

    

    “那司曜呢？”

    

    蔷薇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问道：“如果是司曜出手呢？他能不能赢得了得到了卡尔支持的华烨和天渣？”

    

    听到这个名字，凉冰愣了一下。

    

    她重新倒了一杯酒，在手里轻轻晃动着，眼神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司曜啊……”

    

    凉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我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赢。但如果是他出手的话，大概率……是可以赢的。”

    

    “毕竟，那个家伙就是一个行走的无底洞。你永远不知道他那具身体里，还藏着多少超越维度的底牌；也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突然从暗位面里掏出什么能够直接修改现实的离谱东西。”

    

    在凉冰看来，华烨的黑洞引擎虽然强大，但在司曜那种近乎于“造物主”般的神秘手段面前，恐怕依然不够看。

    

    “不过……”

    

    凉冰话锋一转，目光幽幽地看着蔷薇，毫不留情地浇下了一盆冷水：

    

    “蔷薇，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司曜虽然大概率能赢，但他和卡尔走得很近。”

    

    “他和卡尔是一伙的？”蔷薇心中一惊。

    

    “不，不是一伙的，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同类。”

    

    凉冰摇了摇头，试图用地球人的思维去解释这种高维神明之间的状态：

    

    “卡尔是一个极端的学者。他漠视生命，追求真理，为了验证虚空的降临，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成千上万个星球的生灵。在他眼里，生命只是实验数据。”

    

    “但司曜不是。”

    

    凉冰回想起了之前在地球上，以及在费雷泽的那段时间里，与司曜的种种接触。

    

    “在过去的相处中，我仔细地观察过他。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司曜的本质并不邪恶。相反，他骨子里的某些特性，甚至非常接近于我们那些标榜着纯洁和理性的‘天使’同胞。”

    

    “他不会像卡尔那样去主动制造无谓的杀戮，也不会为了某种变态的学术目的去折磨生灵。”

    

    凉冰走到蔷薇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真相：

    

    “只是，他太理性了。”

    

    “理性到了……几乎没有任何感性的情绪去羁绊他。他没有那些属于凡人的同情心、正义感，或者是那种看不得人间疾苦的冲动。他甚至都懒得去干涉这个宇宙的自然演化。”

    

    凉冰叹了口气，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在司曜的眼里，天使也好，恶魔也罢，地球人、饕餮、天渣……所有的文明和战争，都不过是宇宙这个巨大沙盘里的蚂蚁打架。”

    

    “他更像是一个真正高高在上、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神’。”

    

    “神，是不会因为蚂蚁的哭喊，就弯下腰去帮它们搬家的。”

    

    凉冰拍了拍蔷薇的肩膀，声音低沉：

    

    “所以，即便他真的有能力轻易捏死华烨，轻易平息这场席卷宇宙的浩劫。但只要这件事没有直接触犯到他的核心利益，或者引起他的兴趣……”

    

    “他大概率，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

    

    蔷薇沉默了。

    

    她低垂着眼帘，双手死死地攥着控制台的边缘。她那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其实，凉冰说的这些，她心里何尝不清楚？

    

    如果司曜真的在乎地球，如果他真的愿意为了这几十亿凡人的生死去和死神卡尔、和整个宇宙的黑暗森林法则硬碰硬，他之前就不会走得那么干脆。

    

    他不会在饕餮大军压境、地球防线岌岌可危的时候，选择乘坐天舟一号离开太阳系，跑到遥远的烈阳星去。

    

    他的离开，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冷酷的表态——他放弃了这盘棋。

    

    可是……

    

    蔷薇紧紧地咬着下唇，哪怕理智已经将那个残酷的现实千百遍地砸在她的脸上，她的心底深处，却依然像个固执的孩子一样，死死地攥着那一丝近乎虚无缥缈的期待。

    

    那是她曾经在黄村的废墟上，在巨峡号的甲板上，亲眼见证过的奇迹。

    

    那个男人，曾经只需要一个响指，就能让漫天的饕餮舰队灰飞烟灭。

    

    如果他肯回头，如果他愿意伸手……地球的这片苦海，明明只需要他的一念之间就能被填平啊。

    

    看着蔷薇这副把嘴唇都咬出血、却依然在绝望中死命挣扎的模样，凉冰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也有一种对这种凡人执念的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猩红的酒液。

    

    “其实……”

    

    凉冰摇晃着高脚杯，看着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道道凄美的红痕，语气变得有些莫测，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司曜帮忙，想要让他下场去拉地球一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听到这句话，蔷薇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光芒。她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凉冰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蔷薇面前轻轻晃了晃，示意她冷静下来。

    

    “我这几万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神，也研究过无数的文明逻辑。虽然司曜那个家伙的存在形式已经超出了常规的定义，但只要是拥有意识的生命体，就必然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行为逻辑和底层驱动力。”

    

    凉冰走到蔷薇的身边，靠在控制台上，“根据我这段时间对他的观察和侧写，想要让司曜这种级别、这种性格的存在为你所用，去干涉他本不关心的自然演化，你必须满足三个极其苛刻的先决条件。”

    

    凉冰竖起第一根手指：“首先，你得让他‘在乎’你。你在他的眼里，不能是那些可有可无的背景板，不能是那些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数据。你得有一定的特殊性，能让他愿意把目光在你的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紧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加重了几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得自己先动起来。”

    

    “你必须在他面前展现出你为了达成某个目标，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愿意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极致决心。你得让他看到，你不是一个只会跪在地上祈求神明垂怜的废物，而是一个真正在用生命去挣扎的战士。”

    

    凉冰看着蔷薇的眼睛，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然后，当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你的行动，看到了你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向前爬的决心后……如果你能在这个时候，顺水推舟地向他提出需求，向他展现你的软弱，希望他能拉你一把。”

    

    “只要这种‘帮忙’不会触及他的底线，他大概率是会帮的。因为他虽然冷漠，但他并不吝啬于给那些有骨气、有趣味的灵魂一点微不足道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