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反诈中心地下指挥层的光还亮着。惨白的灯光打在环形屏幕上,映得人脸发青。
叶诤瘫在椅子里,盯着眼前七块屏幕。左边三块爬着暗网的实时数据,中间是王志远在雅加达医院病房的监控——人还昏着,身上插满管子。右边三块最吓人,密密麻麻登录着2046个账号,每个头像都在跳。
“人格裂变模式已激活。”
“当前并行处理线程:2046”
“脑负荷:47%(安全阈值内)”
“警告:持续运行超过8小时可能导致认知模糊。”
叶诤揉着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系统界面上,2046个进度条齐刷刷地跳,每个都代表一个“他”在不同的角落里蹲着。
婚恋网站上,他是个离了三次婚的建材老板,头像用的是网上扒来的地中海大叔照片。游戏公会里,他装成家里有矿的傻小子,动不动就撒钱买装备。投资论坛上,他又成了赌输了的暴发户,到处问“有没有快速回本的门路”。
就连某些见不得光的癖好群里,他都塞了几个马甲——把自己包装成有特殊收藏癖的富豪,专收“稀罕物”。
每个身份都有全套的档案,从出生证明到银行流水,假得跟真的一样。
张明端了杯新泡的咖啡过来,瞅了眼屏幕,倒吸口凉气:“叶总,你这……脑子不会炸吗?”
“炸了也得撑。”叶诤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新生会这潭水太深了。王志远吐了点东西——他们在全球有三百多个‘采集点’,专挑好基因下手。唐雨柔那种‘黄金配型’,只是菜单上的一道菜。”
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世界地图。六大洲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出疹子似的。
“更糟的是这儿。”叶诤把非洲那块放大,“‘儿童农场’。他们买孩子,或者干脆绑,专挑基因好的。养大了,等能生养了就……”
他没说完。张明的脸已经青了。
“所以你就开了两千多个小号?”张明盯着那些滚个不停的聊天记录,头皮发麻,“这得看到猴年马月?”
“不用全看。”叶诤点了下筛选键,“系统会标出‘高恶意值’的。我盯这些就行。”
话音还没落,中间屏幕“哔”地弹出一个红色警报。
“检测到大规模诈骗集群启动。”
“诈骗类型:冒充公检法。”
“涉及平台:电话、短信、伪造网站。”
“预估潜在受害者:超过5万人。”
“团伙位置:缅北三个园区,菲律宾两个据点。”
“核心话术剧本已截获。”
叶诤点开那份“剧本”。
整整八十七页。从第一句“你好,这里是市公安局”该用什么语气,到碰见疑心重的该怎么绕,再到对方崩溃了怎么哄,家属找上门了怎么挡——写得跟教科书似的。
这哪是诈骗?这是门手艺。
“量子纠缠举报能用了没?”叶诤在心里问系统。
“新权限解锁:“量子纠缠举报”。”
“功能说明:当诈骗剧本编写完成时,其犯罪意图已通过量子纠缠效应与实施行为产生关联。可追溯性锁定全球所有潜在受害者,并将完整证据链同步发送至相关警方。”
“注意:该权限每日限用一次,需消耗500万神豪基金作为能量源。”
“用。”叶诤没犹豫。
账户上,500万瞬间没了影。
紧接着,所有屏幕同时弹出进度条:
“证据链打包中……”
“关联警方数据库:全球127个国家/地区,3862个执法机构。”
“语言自动翻译:支持48种语言。”
“发送倒计时: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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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缅北某园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刚敲完最新版话术的最后一个句号。他往后一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嘎嘣响。“这版没挑了。明天开始全员培训,下周上线,这个月冲两千万业绩。”
旁边的小弟赶紧递烟:“老大牛逼!”
烟刚点上,园区里所有电脑屏幕“唰”地全黑了。
不是停电——黑了半秒,又亮了。屏幕上跳出几行血红色的字,是他们本地话:
“你的犯罪证据已发送至中国、缅甸、泰国、国际刑警组织及127个国家执法机构。倒计时开始:你的人生还剩72小时自由。”
男人手里的烟掉了。
烟头滚到地上,把廉价地毯烫出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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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某海边别墅。
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正对着电话吼:“我不管你们用啥法子!这个月必须出业绩!再不行就给我绑——”
他手机突然炸出一串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别墅里所有带屏幕的玩意儿——手机、电脑、电视、连他妈智能冰箱的门板——全都开始自动播放他过去三年干过的脏事:通话录音、转账记录、受害者名单……
胖子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裤裆慢慢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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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三千多个警察局的收件箱里,同一时间“叮”了一声。
点开,是封加密邮件。附件里从团伙老大到马仔的资料一应俱全,连藏身地的门牌号都有。
有的国家手快,当天下午就上门“送温暖”了。有的磨蹭点,但最迟也没拖过三天。
叶诤看着屏幕上不断蹦出来的“抓捕完成”通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新建了个网页。
背景漆黑,最顶上用血红的字写着:《诈骗者死亡名录》。
姓名,第四列“葬礼规格”——从简单的“银手铐一副”到豪华的“终身包吃住套房已预约”。
每抓一个团伙,表格就自己多一行。
张明凑过来看,看得后脊梁发凉:“叶总,这……是不是太狠了?”
“狠?”叶诤转过脸看他,“你知道去年全国多少人被冒充公检法的骗到跳楼吗?三百二十七个。里头有一个,是我高中同学的妈——被骗光了治病钱,从十七楼跳下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只是给这些人该有的‘名分’。”
网页做好,叶诤用暗网上的一个马甲发了出去。
半小时后,诈骗圈炸锅了。
先是嘲笑:“装什么大尾巴狼?”“有本事来抓爷爷啊!”
然后名录上第一个团伙真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抓了,抓捕视频被人匿名甩到暗网上。
嘲笑变成了沉默。
沉默变成了恐慌。
“这他妈谁干的?!”“查IP!快!”
可他们查不到。叶诤用的虚拟服务器像套娃,一层套一层,最后落地在北极某个科研站的备用网络上——那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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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叶诤准备关电脑。
系统突然“叮”一声,弹出个金色提示框:
“累计摧毁跨国诈骗网络:17个”
“解救潜在受害者:预估83,452人”
“神豪基金累计入账:42亿(来源:罚没资产)”
“达成成就:“暗夜审判者””
“特殊奖励解锁:“因果律触发器”(一次性)。”
“装置说明:可选择一种特定类型的诈骗手段,将其从人类文明认知中暂时抹除。抹除期:30天。”
“警告:使用该装置需支付“记忆代价”——随机失去一段与诈骗类型相关的个人记忆。”
“是否查看可抹除选项?”
叶诤的手指悬在半空。
因果律武器?
从根儿上直接抹掉一种诈骗?
他点了“是”。
列表弹出来,长长一串:冒充公检法、杀猪盘、刷单诈骗、虚假投资平台、伪基站……
每个后面都标着“记忆代价”。
他点开“冒充公检法诈骗”的详情。
“若选择抹除此类诈骗,需支付代价:关于“母亲”的部分记忆。”
“系统检测到关联记忆片段:12岁那年,母亲接到诈骗电话,声称你父亲车祸急需手术费。母亲汇出全部积蓄3万元后,发现被骗。此后三个月,母亲每日以泪洗面,你曾发誓长大后要抓光所有骗子。”
“抹除后将遗忘:母亲哭泣的画面、当时的誓言、及该事件引发的全部情感连接。”
叶诤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指挥室里静得吓人,只有换气系统“嗡嗡”的低鸣。张明早就去睡了,这会儿大概正做梦呢。
母亲……
那个总在他加班到半夜时,发微信说“记得吃口热乎的”的女人。
那个在他第一次破了大案时,高兴得在厨房忙活一整天,做了一桌子菜的女人。
那个在父亲走后,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女人。
要是忘了她最疼的那段记忆……是不是连带着,也会忘了她的一部分?
可是——
叶诤闭上眼睛。
他想起同学妈妈跳楼后,那个曾经爱说爱笑的男生,一夜之间白了半头发的样子。
想起每个月反诈中心的报表上,那些冰冷得扎眼的数字。
想起那些被骗光棺材本的老人,在派出所里哭得浑身发抖,像挨了揍的孩子。
“请确认选择。”
“是/否”
叶诤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点了“是”。
“记忆代价确认。”
“开始抹除“冒充公检法诈骗”认知……”
那一瞬间,叶诤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不疼,就是空。
像本书被撕掉了一页,你知道那儿原来有字,可就是记不清写的啥了。
他使劲回想母亲被骗的事——模糊了。只隐约记得好像有过这么一档子,但细节、当时的心情、甚至具体哪年哪月,都像隔了层毛玻璃,看不真切了。
取而代之的,是系统的新提示:
“抹除完成。”
“未来30天内,全球范围内无人能构思、实施、或理解“冒充公检法”类诈骗行为。已存在的该类诈骗团伙将在48小时内自行瓦解——成员将突然“忘记”如何行骗,并产生强烈的自首冲动。”
“效果范围:全人类认知层面。”
叶诤往后一倒,瘫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接下来一个月,不会再有哪个母亲因为一句“你儿子涉嫌洗钱”,被骗得走上绝路了。
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小窗口突然跳出来。
加密消息,发信人代码:Shadow-07。
内容就一行字:
“‘屠夫’,你的死亡名录很别致。议会有份礼物要送你——关于你父亲死亡的真相。想知道的话,明晚十点,西山公墓第三区第七排,你父亲的墓碑前。”
叶诤的瞳孔猛地缩紧。
父亲?
他父亲是十五年前车祸没的,警察说是意外。
可要是……
要不是意外呢?
要是那也是一场“骗局”呢?
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检测到超高危目标接近!”
“目标身份:苏未央(双重身份确认)”
“表层身份:明星/基金会合作者”
“深层身份:暗影议会“播种计划”亚洲区监督者”
“当前位置:距离反诈中心200米,正在进入地下车库。”
叶诤“腾”地站起来。
苏未央?
那个老在媒体面前喊反诈、给基金会捐钱、还亲自拍公益广告的苏未央?
她是……暗影议会的人?
左耳上,那枚直觉强化耳钉传来一阵剧痛,像有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了耳骨里。
窗外,夜黑得像泼了墨。
而真正的戏,这才刚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