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的地下车库,冷得让人骨头缝发寒。
叶诤站在电梯口,看着那辆白色保姆车慢悠悠开进来。车停稳,门滑开,苏未央走下来——裹着件黑色羊绒大衣,墨镜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后头跟着俩助理样的人。
但她没往电梯这边来,一拐弯,进了消防通道。
叶诤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短信就仨字:“跟我来。”
他盯着那扇慢慢关上的消防门,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跟了过去。
消防通道里灯光暗得厉害,楼梯间飘着一股消毒水味儿。苏未央在下层平台那儿停下,转过身摘了墨镜。那张在电视上总是光彩照人的脸,这会儿在惨白灯光底下,显得特别疲惫。
“叶诤,”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你有两分钟。”
“暗影议会,”叶诤盯着她,“亚洲区监督者?”
苏未央扯了扯嘴角,那笑近乎自嘲:“看来你那系统是真厉害。但我劝你先听我说完——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那是什么?”
“一个想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她看了眼手表,“你收到墓地的邀请了吧?别去,那是坑。”
“我父亲的死——”
“不是车祸。”苏未央打断他,“但也不是你现在该查的事儿。暗影议会有个更急的案子得你处理,一个……能让你看清他们真面目的案子。”
她递过来一部加密手机。屏幕亮着,上头是个叫“觅缘”的APP图标,底下有行小字:“高端婚恋平台,只服务年收入500万以上的精英人士”。
“三天前,上海一位三十七岁的投行女高管,通过这平台认识了个‘丧偶的珠宝商’,”苏未央说得很快,“一周里头,她给那人转了八百二十万,说是‘投资南非钻石矿’。昨天下午,她在公司洗手间吞了安眠药,现在还在ICU。”
叶诤接过手机:“你想让我查这个?”
“我想让你亲自试试,”苏未央眼神复杂,“看看他们是怎么把高智商、高收入的女性耍得团团转的。顺便说一句——这平台的技术总监叫林墨,是我的人。他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平台后台有个隐藏入口,直连暗网某个数据库。”苏未央重新戴上墨镜,“那些完美的男性资料,可能压根儿就不是‘伪造’那么简单。”
说完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你那因果律武器用得不错。冒充公检法的案子这三天归零了——可别忘了,暗影议会最拿手的,就是编新骗局。”
消防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叶诤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粉金色的APP图标,慢慢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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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反诈中心会议室。
张明把一沓资料摔桌上:“‘觅缘’平台,注册资金三千万,运营三年,号称‘中国最严身份审核婚恋平台’。会员费年费二十八万八,目前有正式会员两千七百人,里头女的占八成。”
“审核标准?”叶诤问。
“变态级的。”技术员调出流程图,“得提供:近三年税单、名下房产证明、学历学位认证、至少三位社会名流的推荐信、还有……心理评估报告。”
叶诤皱眉:“这么严还有人信?”
“就因为严,才有人信。”张明苦笑,“他们打的口号是‘真正的精英,不将就’。好多三十多岁的高知女性,事业有成但感情空白,觉得普通婚恋平台配不上自己,就冲这‘严选’来的。”
屏幕上弹出几个受害者的照片。都是气质出众的女性,有的在金融峰会讲话,有的在实验室搞研究,有的甚至上过福布斯榜单。
“过去一年,平台上记录在案的‘成功牵手’就十七对。”技术员接着说,“但怪的是,这十七位男性会员的资料,我们全查过——都是真的。真身份,真资产,真社交圈。”
“那问题出在哪儿?”
“出在‘匹配机制’上。”张明点点屏幕,“平台会给高净值女性会员‘精准推送’——推的都是各方面碾压她们的男性。但这些男性资料,只在推送时出现。一旦女的表示感兴趣,对方就会‘刚好出差’、‘刚好在海外’、‘刚好不方便见面’。”
叶诤懂了:“拖时间,建立情感依赖,然后……”
“然后就开始要钱了。”张明调出转账记录,“借口五花八门:公司资金周转、投资机会、甚至还有‘前妻留下的孩子需要手术费’。金额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
“有多少人报警?”
“一个都没有。”张明叹气,“这些女性太要强了,觉得被骗是丢人。有的连房子都抵押了,也不敢告诉家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叶诤站起来:“我要注册个账号。”
“用真身份?”
“不,”叶诤看向系统界面,“用他们的招儿。”
“千面身份库已激活。”
“请选择生成人设数量:1-8”
叶诤选了8。
“人设生成中……”
屏幕上跳出八个虚拟档案:
1.陈默,45岁,香港珠宝商,丧偶,继承家族企业,年收入过亿。性格内敛,喜欢古典音乐和收藏古董表。
2.顾南,32岁,自闭症天才画家,作品被法国卢浮宫收藏,不善交际但内心细腻。
3.Alex·,28岁,中法混血,继承波尔多酒庄,精通四国语言,喜欢冒险和极限运动。
4.陆北,38岁,硅谷AI公司创始人,刚卖公司套现五亿美元,回国找“灵魂伴侣”。
5.苏西,41岁,瑞士私人银行女高管(女性身份,备用)。
6.王哲,50岁,新加坡地产大亨,离异无子女,热衷慈善。
7.林深,29岁,哈佛医学院博士,专攻基因编辑,理想主义。
8.叶明,43岁(叶诤本名变体),考古学家,常年在海外挖土,生活简朴但精神富足。
每个身份都有全套背景故事、社交账号、甚至还有系统生成的“生活照”——照片里的人在各地旅行、工作、社交,眼神活生生的,一点看不出假。
“这……”张明看呆了,“这些照片咋弄的?”
“深度伪造,加AI生成。”叶诤快速扫着档案,“系统能无缝合成不存在的人脸,还能让这人出现在任何场景里。”
他开始填“觅缘”的注册资料。选第一个身份:陈默,丧偶珠宝商。
要上传税单?系统瞬间生成一份香港税务局盖章的PDF,显示去年纳税三千七百万港币。
要不动产证明?系统调出三处香港豪宅、两处上海别墅的产权文件,连物业费账单都有。
要名流推荐信?叶诤勾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某国前首相”、“好莱坞影帝”的选项。十秒后,三封措辞优雅、签名真实的推荐信出现在屏幕上。
最后一步:心理评估报告。系统直接生成一份二十页的专业报告,结论是“情感创伤后重建期,渴望稳定亲密关系但存在信任障碍”——完美契合丧偶人设。
点提交。
三分钟后,邮箱收到“觅缘”平台的审核通过邮件。附了专属会员ID和密码。
“这也太快了。”技术员咋舌,“我们之前测试过,正常审核得三天。”
叶诤登录后台。界面精致奢华,像高端银行的系统。左边是个人信息,中间是匹配推荐,右边是消息中心。
“新权限解锁:“荷尔蒙语音包””
“功能说明:通话时可释放特定费洛蒙信号,通过声波震动传递,能增强说服力与信任感。效果持续时间:单次通话后48小时内。”
“警告:请勿滥用。”
这时,消息中心弹出一条提示:
“您已被‘觅缘’认证为‘钻石级会员’。平台将为您优先匹配三位高净值女性会员。请查看‘今日推荐’。”
叶诤点开推荐列表。三个女性头像,资料简洁但吓人:
1.沈清月,36岁,生物科技公司创始人,估值二十亿。
2.赵晚晴,39岁,国际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年收入过千万。
3.周雨薇,34岁,家族信托基金管理者,名下资产超五亿。
系统在这三个名字后头标了红字:“高危目标”。
“匹配度这么高?”张明凑过来看,“刚注册就推这种级别的?”
“因为‘陈默’的资料太完美了。”叶诤冷声说,“丧偶、多金、无子女、性格温和——对这些女性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猎物。”
他点开沈清月的资料。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眼神专注。个人简介写着:“相信科学,也相信爱情。寻找能理解梦想的另一半。”
叶诤点了“感兴趣”。
几乎是瞬间,对方回了个笑脸表情。
紧接着,聊天窗口弹出沈清月的消息:“陈先生您好。很少见到同行——我也喜欢古典音乐,尤其是马勒。”
系统立刻在叶诤视野里标出这话:“试探性开场。马勒是冷门作曲家,接不上话会降信任度。”
叶诤快速输入:“马勒第五交响曲的慢板乐章,每次听都像在经历一场葬礼和重生。”
发送。
三秒后,对方回复:“您也喜欢第五?那是我在实验室压力最大时常听的曲子。”
“信任度+15%”
接下来二十分钟,两人从古典音乐聊到哲学,从哲学聊到生物科技的未来。沈清月的话越来越多,开始提到自己创业的难、父母催婚的压力、还有“在这年纪很难遇到能对话的人”。
典型的“情感铺垫期”。
就在聊得渐入佳境时,沈清月突然问:“陈先生,您方便语音吗?打字有点累。”
叶诤看向系统。
“建议启用“荷尔蒙语音包”。对方目前处于‘情感依赖建立临界点’,适当的声音诱导可加速进程,引出后续诈骗话术。”
他接通了语音。
“喂?”沈清月的声音传来,比想象中柔和,“您的声音……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叶诤问,同时系统提示“荷尔蒙释放中”。
“更年轻,也更……让人安心。”沈清月的语气放松下来,“其实我今天心情很糟。实验室一个新项目被投资方砍了,团队里有人要离职,我……”
她开始倾诉,越说越多。叶诤安静听着,偶尔回一句。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正迅速向他靠拢——这不全是荷尔蒙的效果,更像是一个长期孤独的人,终于找着了宣泄口。
四十分钟后,沈清月说累了,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第一次通话就说了这么多负能量的东西。”
“没关系,”叶诤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下周回上海,可以请你喝杯咖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沈清月轻轻说:“好啊。到时候……我带您去看看我的实验室。”
通话结束。
叶诤摘下耳机,看系统统计:“通话时长42分钟,信任度从47%提升至89%。预计下次接触将进入‘投资引导阶段’。”
张明表情复杂:“叶总,你这演技……不当骗子可惜了。”
“不是我演得好,”叶诤摇头,“是这平台设计得太准了。他们知道这些女性要什么——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能理解她们、欣赏她们、并且‘配得上’她们的幻象。”
就在这时,技术员突然喊:“叶总!后台监控到异常数据流!”
屏幕上,一个隐藏的日志文件正被访问。访问者ID:林墨。
那是苏未央提过的技术总监。
叶诤调出实时监控。在“觅缘”平台服务器的底层代码里,一个隐藏入口被打开了。林墨的账号权限很高,正在下载某个加密数据库。
进度条走到100%时,数据库内容显示在屏幕上——
不是会员资料。
是一个个基因序列编号。
每个编号后头跟着标注:“HLA纯合型”、“IQ潜力180+”、“艺术天赋显性”、“抗衰老基因变异”……
还有更吓人的:“已采集”、“待采集”、“培育中”。
而在数据库最底下,有个链接,指向暗网的一个地址。地址后缀是:.shadow。
“这不是婚恋平台……”张明的声音发颤,“这是……基因筛选库?”
叶诤盯着那些编号,突然想起唐雨柔的检测报告。
想起王志远颅内的钛合金植入物。
想起苏未央那句“暗影议会最拿手的,就是编新骗局”。
他明白了。
“觅缘”不骗钱。
它骗的是更金贵的东西——优秀的基因,还有孕育这些基因的女性。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成功渗透高端婚恋诈骗网络。”
“揭露暗影议会“基因筛选”新手段。”
“奖励结算中……”
“基础奖励:神豪基金入账1.2亿元(来源:平台非法所得罚没)。”
“特殊奖励:“身份克隆装置”(永久权限)。”
“装置说明:可复制任一目标的身份信息(包括生物特征、社会关系、数字足迹),生成一个可在现实世界通过验证的虚拟人格。持续时间:72小时。冷却时间:7天。”
“警告:虚拟人格将继承原目标部分行为模式,可能存在不可预测的自主性。”
“新线索解锁:技术总监林墨已下载完整数据库,正在向您发送加密邮件。是否接收?”
叶诤点了“是”。
邮件内容很短:
“叶先生,数据库里有您会感兴趣的东西——关于十五年前的一场‘意外’,还有一位叫叶文渊的男人的真实死因。如果您想看完,明晚十点,带着沈清月的安全来换。地点您知道。”
附件是张模糊的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管发光的试剂。
背景墙上,有个标志——三条纠缠的蛇,绕着一只眼睛。
暗影议会的标志。
叶诤盯着照片,感觉血在一点点变冷。
父亲……不是考古学家吗?
怎么会在实验室里?
怎么会有暗影议会的标志?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