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兄,朝廷新颁发的商税规定,你怎么看?”
平康坊中的一处酒肆,郑海东跟崔祥坤相约在这边喝花酒。
不过,说是喝花酒,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交流对当下时局的看法。
这些世家大族,虽然彼此之间有各种各样的竞争,但是彼此之间的合作也是非常的紧密。
甚至随便拉出一个人出来,都能找到一些姻亲关系。
同气连枝,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这个事情我听说是户部尚书唐俭最先跟陛下提议,获得了首肯之后又找太尉沟通。”
“最终太尉和褚侍中都同意。”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明着站出来反对。”
“特别是这一次的商税规定年销售额不超过100贯的商户,全部都不用缴纳商税。”
“相当于把天下八成的商人都排除在了缴税的范围之内,大大的降低了商人的反对意见。”
“我们要是不支持,恐怕有点困难。”
崔祥坤虽然不想额外的掏这笔钱,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清河崔氏就算是家大业大,也不敢上下一心的长孙无忌和李治作对。
户部那边正发愁找不到处罚的对象,到时候清河崔氏要是冒头,指不定就要被重点打压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几十年都没有缴纳商税,现在却是突然提出这样子的要求。”
“如果是国库真的空虚,我们也还能理解。”
“但是实际情况却是压根不是这么一回事。”
“户部那边并不差钱,完全就是想要收更多的钱财出来搞一些不见得有价值的大项目。”
“长安城到洛阳的官道,修建的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现在非要跟大明宫内部的道路一样使用水泥来铺设,那得花多少钱?”
郑海东的信息很灵通。
户部顺利的收了商税之后,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他大概是知道一些的。
在他看来,户部纯粹就是为了自己的政绩在瞎搞。
“我听说不仅仅是要修建到洛阳,还要进一步的修建到登州。”
“甚至从洛阳那边还会再修建水泥道路前往晋阳、幽州等地。”
“将来单单是修建这些水泥道路,就需要至少几十万民夫。”
“也不知道后面陛下是不是会征发民夫去做这些事情。”
崔祥坤也是有点担心。
不过经过了李世民的努力,五姓七望在大唐已经不敢那么的嚣张。
“大规模的种植甘蔗要大量的民夫,明年大规模的种植棉花,也需要大量的劳力。”
“如今又要大规模的修建道路,拓展水利,这些事情的出发点是好的。”
“就怕最终把大唐的大好局面给搞乱了。”
郑海东的这个担心,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
要知道隋朝灭亡也就几十年的时间。
当年杨广做的事情,很多人都还记忆犹新呢。
“这就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了。”
“不管是谁坐在皇位上面,只要不影响我们两家,都是可以接受的。”
崔祥坤的这个看法,基本上是代表了五姓七望的普遍看法。
他们并不是那么的关心谁成为皇帝。
只要自己家族的实力不下降,那就足够了。
而面对赋税制度改革,商税开始征收这种事情。
他们也是明智的选择了妥协和观望。
……
“县令,到昨天为止,我们的征收上来的赋税收入已经超过全年了。”
“按照最近几天的节奏发展下去,估计最终全年的赋税收入会是去年的好几倍。”
萧锐是长安县主簿,跟县令萧锴的关系很是密切,甚至可以说是萧锴在长安县的心腹。
作为曾经的宰相之子,萧锴的能力谈不上多么的出彩,但肯定也不算差。
所以才有机会成为长安县的县令。
本来只是想着混个几年时间,然后看看能不能换一个位置升个级别。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意外之喜。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就算是赋税收入提前达到去年的水平,到年底也就是去年的两倍左右吧?”
“怎么就会变为去年的好几倍?”
这个年代的县令,说是权势滔天,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不过什么事情都要管的话,实在是太累了。
这不是萧锴这种官二代愿意面对的,所以长安县的赋税征收等具体的事情,都是
萧锴自己只是知道一个结果。
“县令,正常情况下,您的这个说法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有点特别。”
“朝廷颁布了新的规定,作坊和商铺也需要缴纳商税了。”
“西市在我们长安县,这几天单单是那边的商人缴纳的商税,就达到了去年所有赋税收入的水平。”
“这还只是缴纳的最近一个月的商税,后面还有远远不到的商税交上来。”
“我说今年的赋税收入是去年的几倍,算是说的比较暧昧了。”
“真要是按照现在的节奏发展下去,今年长安县的赋税收入,也许可以达到去年的五倍到十倍。”
坐拥全球最大的商业区,长安县的商税增幅绝对是整个大唐最大的。
要不然只是单靠加增商税就能够让赋税收入增加五到十倍的话,实在是太夸张了。
普通的县衙,基本上能够实现增幅三五成,就已经是非常优秀了。
穷一点的下县,估计就只能增加几个百分点呢。
毕竟那些地方,没有太多的商业活动。
“要是这样子的话,那岂不是我们今年的考核是所有州县里头最好的?”
意识到天降横幅,萧锴忍不住笑了。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有如此大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
长安县县令本来就是高配正五品,要是自己能够再升一级的话,那就是进入到了四品大员的位置了。
不同朝代,同一个品级的官员的实际权力之间差距非常大。
唐朝因为李世民当过正二品的尚书令,所以没有哪个文官敢再担任这个职位。
这就导致了后面各个位置的官员的级别,都往下压了。
比如六部尚书,也就是正三品。
按理说,正二品才是比较合适的。
六部尚书都只是正三品的情况下,四品官员绝对就可以算是高官了。
难怪萧锴的心情那么好。
“陛下圣明,让户部开征商税,让各地的赋税收入一下就增加了许多。”
“到时候这些商税可以用在许多地方,让长安县百姓获利。”
萧锐现在的心情也是非常的好。
自己的靠上前途无量,他的前途自然也很是光明。
“这么多的商税,全部存放在县衙库房,也是让人担忧。”
“明天你就安排人把它送到户部去。”
“到时候我们不管是上交商税的速度还是金额,都是整个大唐最出彩的。”
萧锴作为萧瑀次子,从小到大也算是见多识广。
政治敏感性还是很高的。
这个时候,肯定就要把事情做的高调一些。
明天安排马车把铜钱运到户部,绝对是一桩了不得的政绩。
“确实要行动快一些才行,万年县那边有东市,估计商税的征收也会非常的夸张。”
“到时候我们两个县的成绩应该就是最显著的。”
“谁动手快一些,就更加容易获得众人的注意。”
“指不定到时候陛下都会知道这个事情。”
萧锐的这个说法,更加坚定了萧锴的想法。
很快的,长安县这边就开始向户部缴纳征收的商税了。
“这个萧锴,没想到动作那么的快。”
“商税才开始征收不到半个月,他就开始向户部去缴纳税收了。”
“这不是在跟我们抢成绩吗?”
万年县县令刘广宗是刘汨的嫡长子,在官二代当中的地位一点都不会比萧锴要低。
同在长安城里头,万年县是最容易被拿出来跟长安县进行对比的。
偏偏他们两个的家世和年纪又比较接近。
所以谁都不希望被对方压一个头。
“县令,它们长安县可以提前送商税到户部,我们一样可以。”
“它们的动作虽然比我们快,但是我们的金额可以比他们多。”
“最终比的还是哪个县增加的商税更多,而不是谁缴纳的更早。”
刘天武作为刘家的旁系子弟,如今是跟在刘广宗身边作为幕僚,帮忙出谋划策。
大家族的子弟身边,普遍都有这样子的人物存在。
“你说的对,长安县有西市,我们有东市。”
“虽然西市的规模要大一些,但是论起大商家的数量,不见得有我们东市那么的多。”
“我们多征收几天的商税,到时候送到户部那边的数据肯定会更好看。”
刘广宗觉得刘天武说的有道理,心情一下就变得好了很多。
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个人能力不见得多么的出彩,但是可以用的资源很多。
最终想要做点成绩出来,比普通人要简单太多了。
接下里,万年县打听清楚了长安县那边送上去的赋税金额,确定自己这边上交的更多之后,立马就大张旗鼓的使用最新式的四轮马车,运输着一筐筐铜钱到户部。
看到这些情况,户部尚书唐俭睡觉都要笑醒了。
“陛下,商税的实施,比预想的要顺利很多。”
“户部现在已经收到了第一批的商税,总金额已经超过一万贯钱。”
唐俭迫不及待的就去找李治汇报这个好消息。
他虽然不能算是帝党,但是意识到了李治的能力比众人想的要强之后,就有意无意的凑了上去。
长孙无忌再权倾朝野,也没有办法完全影响他们的想法。
“现在收上来的都是主动缴纳的那些商税吧?”
李治知道大唐的商税绝对是值得期待的。
看看东西两市的繁华程度,就知道大唐的商业其实已经比较发到了。
相比前朝,唐朝虽然不鼓励经商,但是也没有刻意的去打压商人。
所以经过了武德年间和贞观年间三十多年的发展,大唐的繁华程度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新高度。
历史上的永徽之治,主要就是指接下来的几年。
没有什么大灾大难。
虽然有战争,但是对大唐内部的影响比较小,每次的作战规模也不算特别的大。
再加上粮食增收、人口增加,商业繁荣也是必然的事情。
难怪史书中会有永徽之治的说法。
“是的,下一步户部会加大商税的征收力度。”
“微臣想要在户部新增一个商税司,专门负责商税的征收。”
赋税这种东西,不管是哪一种税,想要依靠别人主动缴纳,那肯定是收不齐的。
商税就更加不用说了。
特别是有年销售额一百贯以下不用缴纳商税的规定之后,必定也有有一些商家想办法钻空子。
比如销售额三百贯的商家,想办法分成四部分来统计,然后避免缴纳赋税。
类似的事情,想要完全避免是很困难的。
新增一个部门来负责这件事情,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没问题,皇城司那边会配合户部新增的商税司来征收各地的商税。”
“对于积极依法依规缴纳商税的作坊和商铺,我们要鼓励和保护。”
“不要让地上上的胥吏随意的欺压商人,并且确实的把商人子弟可以参加科举的事情落实下去。”
“对于那些消极缴纳商税,甚至是偷税漏税的行为,商税司和皇城司要严惩不贷。”
“甚至可以设立几个典型出来,以儆效尤。”
“与此同时,各州县设立商税司的下属机构,直接听从户部指挥,不受当地刺史和县令管辖。”
税收是一个国家强大的根本。
没有足够的税收,朝廷很多事情都是做不成的。
虽然李治敛财的本事很高,有各种办法挣钱。
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道。
再说了,国库是国库,内库是内库。
朝廷和皇室之间,还是要有一个区分。
要不然迟早会出事。
这对李治的长远布局来说,也没有好处。
“陛下圣明,微臣马上去落实。”
虽然商税司要跟皇城司合作,这让唐俭心中多了一些担心。
皇城司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插手户部的业务?
将来自己会不会成为其他各部的眼中钉?
不过考虑到商税司的设立,户部的权利一定会大幅度的上升。
特别是各州县的下属机构都直接听户部的,那个意义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